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Venus and Cupid
- 画家:雅各布·蓬托尔莫(Jacopo Pontormo,1494–1557),样式主义大师
- 年份:约1533年
- 材质:木板油画
- 尺寸:128 × 194 厘米
- 馆藏: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
我先看制作团队:一个构图,一个上色
英文名称 Venus and Cupid,画家雅各布·蓬托尔莫(Jacopo Pontormo,1494–1557),样式主义大师,约1533年作,木板油画,128×194厘米,藏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。这幅画有个豪华的制作团队:构图是米开朗基罗画的,上色是蓬托尔莫。1532–1533年,米开朗基罗给好友、银行家巴托洛梅奥·贝蒂尼画了一幅素描稿:裸体的维纳斯,丘比特在亲吻她。贝蒂尼想把它挂在卧室——文艺复兴的闺房画——就请蓬托尔莫把它画成油画。蓬托尔莫是米开朗基罗的迷弟。他完整保留了米开朗基罗的构图——维纳斯斜倚的姿势、丘比特的动态,甚至肌肉的画法,都有米开朗基罗的影子。但颜色是蓬托尔莫自己的:那种酸涩的、带点毒的颜色,我认作样式主义的标志。画完没多久,佛罗伦萨公爵亚历山德罗·德·美第奇看上了这幅画,直接没收了,他还嫌维纳斯太裸,让人在关键部位加了块布。这块布一直盖到2002年,修复时才拿掉——我读到这里替维纳斯松了口气:她终于重见天日。
样式主义的拧巴美,我越看越入戏
《维纳斯与丘比特》是样式主义(Mannerism)的教科书。样式主义是文艺复兴盛期之后的一股潮流:不要和谐,要夸张;不要自然,要人工;不要舒服,要拧巴。我看维纳斯的姿势:她的身体扭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,脖子太长,手指太尖,皮肤白得发青。丘比特的翅膀,是那种不真实的粉蓝色。这种不自然,我认定是故意的——样式主义画家觉得,米开朗基罗、拉斐尔已经把自然画到头了,再往前走,只能反自然。蓬托尔莫的颜色更毒:维纳斯的皮肤是冷白色,背景是暗绿,丘比特的脸是桃红。几种颜色互不调和,硬碰硬。但就是这种毒,让画面有了一种超现实的、梦境般的感觉,我盯着看久了,反而舍不得移开眼。这让我想起我们画里也有过类似的拐点:规矩立到极处,下一辈人偏要拧着来,拧出来的别扭,有时正是新味道的开始。
失踪300年,我在走廊尽头找到它
这幅画在美第奇家族的仓库里躺了300年,1850年才被重新发现。发现时,它被改得面目全非——除了那块遮羞布,还有很多后人加的笔。1952年,修复师乌利塞·福尔尼花了大力气,把它恢复到接近原貌。今天,它挂在学院美术馆的囚徒走廊尽头,和米开朗基罗的《奴隶》相邻。我觉得这个安排很妙:一边是米开朗基罗的雕塑,一边是米开朗基罗构图加蓬托尔莫上色的画。我可以清楚地看到,米开朗基罗的肌肉美学是怎么被下一代玩坏的——褒义的玩坏。1992年,这幅画还上过新闻:有人发现,维纳斯的脚边藏着一只小老鼠,象征偷情?我把问号原样留着:艺术史家为此吵了好几年。一幅500年前的闺房画,至今还有新八卦——我写这一篇时最深的感触是,这就是名画的魅力:它从不把话说尽,总留一处让我这样的后人去猜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