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圣母领报与圣徒》:四米高的金色多联画,一位寡妇为亡夫家族订制的祈祷

乔瓦尼·德尔·比翁多《圣母领报与圣徒》
乔瓦尼·德尔·比翁多《圣母领报与圣徒》,约1385年,木板蛋彩,406 × 377厘米,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藏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Annunciation and Saints (Annunciation with Saints)
  • 画家:乔瓦尼·德尔·比翁多(Giovanni del Biondo,1356–1398年在佛罗伦萨有活动记载)
  • 年份:约1385年
  • 材质:木板蛋彩
  • 尺寸:406 × 377厘米
  • 馆藏: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(Galleria dell’Accademia,佛罗伦萨)

我走进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的哥特展厅,先被尺寸压住:这件《圣母领报与圣徒》宽406厘米、高377厘米,是一整面金色的墙。中央圣母领报,圣灵如白鸽垂落,两侧尖塔格里圣徒层层排开,像一支金色仪仗队。我后来才知道,它很可能是一位寡妇为亡夫家族的灵魂祈祷订制的纪念碑。我站在金墙前,先替那位寡妇站了一会儿。

先说尺寸:这是一堵金色的墙

我先被尺寸拦住脚步,这不是画,是一面墙。走进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一楼的哥特绘画展厅,很多人直奔大卫,却容易错过这件“巨无霸”:乔瓦尼·德尔·比翁多的《圣母领报与圣徒》宽406厘米、高377厘米,是一整面墙的多联祭坛画。中央是圣母领报——大天使加百列与玛利亚相对,圣灵如白鸽自上垂落;两侧尖塔形画格里,圣徒们一层层排开,如同一支金色的仪仗队。

我看这件作品先问出处,它原本不在美术馆里。它原本不在美术馆里。

一位“带刺”的哥特画家

我凑近了看,笔意和用心都藏在这一段里。乔瓦尼·德尔·比翁多来自卡森蒂诺,1356至1398年在佛罗伦萨有活动记载,年轻时在纳尔多·迪·乔内(奥卡尼亚的兄弟)的作坊里学艺。他的画风在佛罗伦萨独树一帜:人物轮廓尖利、表情严峻,装饰感极强,美术史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“带刺的风格家”——好处是,哪怕没有签名,后人也能一眼把画认回到他名下。

我退后半步再看,这一段的分量才显出来。这件作品在材料学家眼里也很有名:一项针对它的显微化学研究发现,同样是蛋彩,他的画面表面却异常哑光,不像同时代佛罗伦萨作品那样发亮,反而近似泥金手抄本与壁画的效果,在同代人中独一无二。六百年前的画家在配方里动了什么心思,至今仍是实验室里讨论的话题。

怎么读这样一堵“金墙”

我看这一段时,忍不住想起自己走过的一些地方。哥特式多联画有自己的语法:金底不是背景,而是天国的光;尖拱把画面切成一格格“神龛”,中央最大的一格留给最重要的事件,两侧按等级排开圣徒,像教堂里唱诗班的座次。看这种画不能用看风景的办法找“焦点透视”,而要像读一本摊开的圣书,从中央读起,再向两翼慢慢展开。

我看这幅画

我见过太多丧亲的人,知道纪念这种事,活人比逝者更需要。安德雷奥拉把祈祷做成四米高的金墙,是把悲伤安放成了仪式。中国寺庙里的供养人画像、家族祠堂的功德碑,也是同一个理:用最郑重其事的材料,把一个人的名字留住。我见过不少为纪念亲人而选画的人,我知道那种决定急不得。我想,乔瓦尼那带刺的严峻笔法配这满壁金光正好:祈祷本来就不是温柔的事,是咬着牙把日子过下去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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