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奴隶》:米开朗基罗没做完的4个人,却成了“未完成”的丰碑

米开朗基罗《奴隶》
米开朗基罗《奴隶》(”囚徒”),约1530年,大理石雕塑(未完成),藏于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。图片 via 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。
  • 英文名称:The Prisoners
  • 作者:米开朗基罗·博那罗蒂(1475–1564)
  • 年份:约1519–1534年(为教皇尤利乌斯二世陵墓制作)
  • 材质:大理石(未完成)
  • 数量:4座(”阿特拉斯”、”蓄须的奴隶”、”苏醒的奴隶”、”年轻的奴隶”)
  • 馆藏: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,”囚徒走廊”

我先承认:没做完的,比做完的更抓我

英文名称 The Prisoners,作者米开朗基罗·博那罗蒂(1475–1564),约1519–1534年为教皇尤利乌斯二世陵墓制作,大理石(未完成),共4座——「阿特拉斯」「蓄须的奴隶」「苏醒的奴隶」「年轻的奴隶」,藏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「囚徒走廊」。在学院美术馆,通往《大卫》的大厅两侧,站着4个没做完的大理石人。他们叫《奴隶》,也叫《囚徒》。有的只凿出了头和肩膀,身子还嵌在石头里;有的四肢已经成型,却像在挣扎着从石头里爬出来。这4座雕塑,原本是教皇尤利乌斯二世陵墓的装饰。1505年,教皇下令米开朗基罗设计一座前无古人的陵墓,有40多座雕塑。米开朗基罗干了40年,教皇都死了,陵墓还没完工。最后缩水成只有几座雕像的小墓,在罗马圣彼得大教堂。这4个《奴隶》,就是被砍掉的。他们一直留在米开朗基罗的佛罗伦萨作坊里,1564年他去世时还没完成。后来被美第奇家族拿去装饰波波里花园的洞穴,1909年才进入学院美术馆。我把这段身世读完,先替他们叹一口气,又替自己庆幸:被砍掉的,偏偏留了下来。

「解放」的哲学,我在阿特拉斯身上读懂

米开朗基罗有个著名的说法:雕塑就是把多余的石头去掉,让里面的人走出来。《奴隶》就是这句话的活标本:我清楚地看到,人是怎么从石头里长出来的。「阿特拉斯」(Atlas)最震撼我:他背着一块巨石,身体前倾,肌肉紧绷,但下半身还完全嵌在石头里。他像在背着自己的未完成,永远走不出来。艺术史家说,这是米开朗基罗的自喻——他一辈子都被未完成追赶:西斯廷天顶画赶工、《大卫》赶工、陵墓一拖40年,我读这个自喻时心里发沉。「苏醒的奴隶」则更有动感:他扭着身子,一只手举起来,像要挣脱。但石头紧紧咬住他的腿。这种挣扎,我认为是西方艺术中最有名的未完成意象。这让我想到我们写字作画也讲「残缺之美」:留一半在石头里,反而把想象全留给了看的人。

未完成也是完成,我替罗丹作证

19世纪,罗丹看到《奴隶》,深受启发。他故意把自己的雕塑也做成未完成的样子,比如《地狱之门》。罗丹说:米开朗基罗让我明白,过程比结果更美。我把这句话当作这组雕塑最好的注脚。今天,囚徒走廊是学院美术馆最安静的角落。游客都涌向《大卫》,这里反而人少。我可以在这里慢慢看:看凿痕,看石头和肉体的交界,看米开朗基罗500年前留下的手印。米开朗基罗没做完他们,但我甚至怀疑,他根本不想做完。就像他说的:我不是在雕刻,我是在解放。这些囚徒,被永远解放了一半,也永远被囚禁了一半。我最后的判断是:这种之间的状态,比完成更永恒——而我写这一篇时,脑子里一直是阿特拉斯那半截还嵌在石头里的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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