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莫里茨堡的浴者》:这幅画改了17年,基希纳把朋友们画成了“野人”

恩斯特·路德维希·基希纳《莫里茨堡的浴者》
恩斯特·路德维希·基希纳《莫里茨堡的浴者》,1909–1926年,布面油画,151.1 × 199.7厘米,泰特现代美术馆藏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Bathers at Moritzburg
  • 画家:恩斯特·路德维希·基希纳(1880–1938)
  • 年份:1909–1926年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151.1 × 199.7厘米
  • 馆藏:泰特现代美术馆(Tate Modern)

我看这些身体,先想到自由

我看基希纳《莫里茨堡的浴者》,先被身体撞了一下。1909年夏天,德累斯顿郊外的莫里茨堡池塘,基希纳和桥社的朋友们带着模特来到这里,脱衣跳进水里游泳、晒太阳、画画,过一种回归自然的生活。泰特的展签说,画面上就是这些艺术家朋友和他们的模特。这幅画从1909年画到1926年,整整17年,他不断地改:人物越来越扭曲,色彩越来越野,笔触越来越不耐烦。我看身体先看结构,可这幅画里的身体偏偏不讲结构,讲的是松脱——那个蜷缩着的女人尤其抢眼,艺术史家指出,这种造型明显受了毕加索《阿维尼翁少女》的刺激。我站在151.1×199.7厘米、差不多两米宽的画幅前想:这不是在画裸体,这是在画自由。

我细究桥社的来历:1905年,四个建筑系学生——基希纳、赫克尔、施密特-罗特卢夫和布莱尔——在德累斯顿成立桥社,名字取自尼采,意思是艺术是通向未来的桥。他们崇拜原始艺术和中世纪木刻,线条粗粝、色彩直接,下笔像刀刻,德国表现主义就从这四个年轻人手里诞生。莫里茨堡的夏天是他们的乌托邦:受尼采影响,他们追求文化更新,过公社式生活,崇拜自然和身体。我对集体生活是什么滋味并不陌生,所以我看他们的公社实验,亲切里带着一点担心——乌托邦总是热烈,也总是短。

我果然看到了下文:1937年纳粹办颓废艺术展,把现代艺术打成堕落的象征,基希纳有639件作品从德国博物馆被没收;他笔下的自由身体,成了新政权最容不下的东西。1938年,他在瑞士达沃斯去世,年仅58岁。从池塘边的阳光青年,到被祖国宣布为颓废的流亡者,他的人生比他的画还要表现主义。我读到这里心里很沉:我知道被故土推开的滋味是什么滋味,那种无处安放,我隔着画都能感到。

我离开泰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:这幅画1980年被泰特购藏,编号T03067,从莫里茨堡的池塘到伦敦的展厅,它走了70多年。画面上那些野人般的浴者大概不会想到,他们当年的一个夏天,会成为美术馆里永恒的夏天。我想,一幅画改17年,改的不是技术,是人生观;我把这句话记给自己——我的看法这些年也在一直改,改到今天,我最想守住的,还是画里这群年轻人下水时的那种不管不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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