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A Young Lady’s Adventure
- 画家:保罗·克利(1879–1940)
- 年份:1922年
- 材质:纸本水彩
- 尺寸:62.5 × 48厘米
- 馆藏:泰特现代美术馆(Tate Modern)
我跟着那些箭头,走进克利的梦
我看克利《少女的冒险》,先找箭头。1922年,克利在包豪斯教书,画下这幅纸本水彩:画面是苔藓般的绿褐色调,中央依稀浮现一张少女的脸,几支箭头在她周围穿梭——是丘比特的箭,还是命运的指示牌?他一个字都不解释。评论家为这幅画吵了快一百年:一派从标题和箭头里读出情色意味,另一派如威尔·格罗曼,看到的却是一位时髦优雅的女士在压迫性的幽灵面前手足无措。同一幅画,有人看到暧昧,有人看到恐惧。我站在泰特这幅62.5×48厘米的小画前想,克利大概乐见这种争吵——他在1920年的《创造性信条》里写过,艺术不是再现可见之物,而是让不可见者显形。少女的冒险到底是什么,答案不在画里,在我自己的梦里。
我细看那些箭头:箭头是克利的标志性母题,他一生画了无数次。在我看来,箭头不只是一个符号,更像一种方向感的化身:人生就是被无数支看不见的箭推着走,少女的这场冒险,我每天都在经历。我回望自己走过的路,每一步都像被一支箭推着,落点事先谁也不知道。所以我看这幅画时,看到的不只是少女,还有我自己被命运指来指去的那些年。
我还记下克利的另一面:他1879年生于瑞士伯尔尼附近,父母都是音乐家,他小提琴拉得极好,一度在当音乐家还是当画家之间犹豫,最后绘画赢了,可音乐从此住进了他的画里,构图讲究节奏,色彩懂得和声。1921年他受邀到魏玛包豪斯任教,开设形态与设计理论课,讲义后来整理成《克利笔记》,被誉为现代艺术的绘画论。我凑近看这幅水彩,透明层次像雾一样漫开——用最轻的材料,说最重的梦,这是他的拿手好戏,我佩服这种举重若轻。
我离开时想起一个有趣的下文:泰特曾邀音乐人沙卡为馆藏克利作品做混音,他第一眼就爱上这幅画,说苔藓色一下子抓住了他,在他听来,画面里温顺与野性在搏斗,一只狼起初安静,很快无处不在。狼?画面上哪有狼。我笑了:这就是克利的魔力,他画的全是暗示,没有答案。有人看到少女,有人看到狼,我看到的是箭头和我自己的来路。这幅画在泰特挂了快一百年,还在等每一个路过的人讲出自己的冒险故事——我这一篇,就是我讲的那一个。
我把这幅画的绿褐色记在心里,回去的路上一直想:我这一生被箭推着走的每一步,原来都可以算作一场冒险,只是我从前不肯这样看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