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睡莲:云》:莫奈把天空搬进水里,橘园这面两百多平方米的墙上没有一朵真正的云

莫奈《睡莲:云》
克劳德·莫奈《睡莲》组画之《云》,1914–1926年,布面油画,约200 × 1275厘米,橘园美术馆藏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,摄影 Sailko(CC BY-SA 3.0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Water Lilies: Clouds (Les Nuages)
  • 画家:克劳德·莫奈(Claude Monet,1840–1926)
  • 年份:1914–1926年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约200 × 1275厘米(组画长卷之一)
  • 馆藏:橘园美术馆(Musée de l’Orangerie,巴黎)

我走进橘园美术馆的椭圆形展厅,先被包围了:莫奈晚年的睡莲组画整整绕我一圈,这幅《云》画的是吉维尼池塘的水面,睡莲叶团团漂浮,画面大半内容其实是倒影——天空、云朵、垂柳被水揉碎的样子,没有岸,没有远山,我的视线只能停在水面上,像站在一座没有栏杆的桥上。我去过法国不少美术馆,这一间是我每次都要多坐一会儿的。

一面墙的水,和倒映在水里的天

我站在画前,最先被这一处攥住目光。走进橘园美术馆一楼的椭圆形展厅,你会被莫奈晚年的《睡莲》组画整整包围一圈。其中名为《云》的一幅长卷,画的是吉维尼池塘的水面:睡莲叶团团漂浮,粉白的花点缀其间,而画面大半的“内容”其实是倒影——天空、云朵和垂柳被水揉碎之后的样子。莫奈把地平线彻底取消了:没有岸,没有远山,观者的视线只能停留在水面上,像站在一座没有栏杆的桥上。

我顺着画面的顺序往下看,细节一层层展开。《云》作于1914至1926年间,是莫奈为这组巨型装饰画创作的八幅长卷之一。第一次世界大战停战后的第二天,莫奈致信总理克列孟梭,提出向国家捐赠这组《睡莲》,作为和平的纪念。1927年,也就是他去世的第二年,组画在橘园的两个椭圆形大厅里正式展出,此后近百年没有离开过这两面墙。

八十岁的眼睛,画十几米的画布

我看画有个习惯,先远观,再凑近。创作这组画时,莫奈已年过七旬,并患有白内障:1912年确诊,1923年接受手术。视力衰退没有让他停笔,反而让他的色彩更大胆、笔触更宽阔——《云》里那些蓝紫与粉白的交融,既是水光,也是他眼中世界的真实质感。他在吉维尼的大画室里用梯子和特制画架逐段推进这些巨幅,助手帮他移动画布;他说自己要画的是“水的镜面本身,不断随光线变化的镜面”。

我把这一段在心里默读了一遍,再回头看画。八幅长卷各有主题:清晨、黄昏、绿色的倒影、柳树、云……《云》的特别之处在于,它把“天空”这一通常位于画面上方的元素完全沉到了水里——云不在头顶,而在脚下。这种颠倒正是晚年莫奈最迷人的地方:他不再描绘风景,而是描绘知觉本身。

我看这幅画

创作这组画时莫奈年过七旬,患有白内障,1912年确诊,1923年手术,视力衰退反而让他的色彩更大胆、笔触更宽阔。我知道视力衰退时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:发黄、发雾、边缘溶解,他画的正是他眼中的真实,这一点让我肃然起敬。中国画家晚年也有目力衰退者,黄宾虹靠心手相应照样推进,靠的都是把一生的功夫熬进眼睛之外。我常说晚期作品是画家的遗嘱:莫奈把这组画在停战次日许给国家作和平纪念,1927年开展时他已不在。我站在这面两百多平方米的水前,觉得云不在天上,在水里,也在我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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