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城市升起》:奔马、工人与蒸汽,未来主义最狂野的一声呐喊

翁贝托·博乔尼《城市升起》
翁贝托·博乔尼《城市升起》,1910年,布面油画,199.5 × 301厘米,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藏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The City Rises(意大利语:La città che sale)
  • 画家:翁贝托·博乔尼(Umberto Boccioni,1882–1916)
  • 年份:1910年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199.5 × 301厘米
  • 馆藏: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(Museum of Modern Art),纽约

机器的轰鸣,是我童年的底噪

我看这幅画,耳朵先于眼睛动了。几匹肌肉贲张的巨马向前狂奔,骑手和工人被裹挟在马群与尘土之间,背景里脚手架、烟囱、蒸汽一起升腾,一切都在动。机床的轰鸣、蒸汽的白烟、工人换班的人流,是我记忆里最熟悉的工业图景。所以博乔尼这幅近3米宽的画一展开,我立刻就认出了那种气息——那是工业刚刚升起时,粗粝、滚烫、不讲优雅的力量。

这幅画最疯狂的地方是拒绝静止:马的身体被拆成飞扬的笔触,鬃毛和尘土混在一起,人的手臂和马腿交错成漩涡。1910年在米兰展出时,有观众喊“这简直是噪音!”我猜博乔尼会很得意——噪音、速度、机器,正是未来主义要歌颂的一切。

一群要“烧掉博物馆”的年轻人

1909年,意大利诗人马里内蒂发表《未来主义宣言》,号召砸烂旧艺术,歌颂速度、机器和青春。博乔尼是这群年轻人里的灵魂画家。为了画出动,他研究摄影的连续动作分解,又吸收立体主义拆解形体的方法;但他比立体主义更激进——立体主义拆的是形,他要拆的是时间,把一秒钟里的好几个瞬间叠在同一幅画上。我见过流水线,太懂这种把时间切碎再重组的感觉了。

可命运开了个残酷的玩笑:1916年一战正酣,博乔尼应征入伍,在骑兵训练中从受惊的马背上摔下,伤重不治,年仅33岁。一个画了一辈子速度与力量的人,死于一次坠马。我每次想到这里都沉默。中国画里少有这样歌颂机器的作品,我们的传统更爱山水与田园;但我愿意替博乔尼说一句:城市升起时的尘土,同样值得入画。今天它挂在MoMA,城市还在升起,他的问题依然有效。

我离开MoMA时,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扬起的尘土。我见过真正的蒸汽和人群,所以我比许多人更能分辨:博乔尼画的不是想象中的未来,而是他那一代人每天呼吸的现实,只是被他推到了极致。我把这幅画列入我最想让年轻人看的作品之一——不是要他们认同未来主义,而是让他们看看,一百多年前的画家曾经怎样用尽全力,为自己身处的时代作证。这一点,我始终敬佩。

我最后想的是那些工人的脸。他们没有一张是清楚的,全被尘土和动作吞没,可我偏偏觉得他们才是主角:城市从来不是自己升起的,是被人一车土一车土推起来的。博乔尼把这份重量画进了速度里,我看懂了,也记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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