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Composition B (No.II) with Red
- 画家:皮特·蒙德里安(1872–1944)
- 年份:1935年
- 材质:布面油画
- 尺寸:80.3 × 63.3厘米
- 馆藏:泰特现代美术馆(Tate Modern)
我为这一小块红,站了很久
我看蒙德里安《带红色的B构图》,目光先被左上角那一小块红钉住。1935年,63岁的蒙德里安在巴黎完成这幅画:纵横的黑线把画布切成大小不一的白色格子,整幅画只有左上角嵌着一小块红,别的颜色一概没有。泰特的解读说,这块红像定海神针,让周围的黑线和大片留白一下子有了主次轻重,拿掉它,画就散了。我看陈列最懂这种分寸:一面墙上多一幅、少一幅,整个空间的呼吸就变了。蒙德里安的新造型主义只用直线、三原色和黑白灰寻找普遍的和谐,我在这幅80.3×63.3厘米的画前站了很久,我发现删繁就简到极致,画面反而获得一种精神性的秩序。
我细看才知道,看似随意的格子全是算过的:蒙德里安以反复修改著称,一块色块的位置可以挪动许多次才定稿,每根黑线的粗细、每块白的大小,都经过他的眼睛反复称量。我欣赏一幅画的构图时也要这样称量,所以我对这种慢工格外敬重。再看他的来路:1872年他生于荷兰,早年画风车、画树、画海,写实中带象征味道;1911年到巴黎见到毕加索和布拉克的立体主义,回去越画越抽象,1917年与杜斯堡创办《风格》杂志,亮出新造型主义的旗号。我从画风车的人到画格子的人这条线里,看到的是一个人把自己一步步减到只剩本质的狠劲,我自问做不到,所以佩服。
我还记下它的流传:1938年战云密布,他从巴黎搬到伦敦避难,1940年又渡海去纽约,在纽约画出格子开始跳舞的《百老汇爵士乐》,可惜没能完成,1944年在纽约病逝,享年72岁。这幅1935年的画1999年由英国政府以税抵遗产税的方式接受,入藏泰特,编号T07560。2001年印度艺术家阿图尔·多迪亚在泰特第一次见到原作,盯着画布上细密的老化裂纹,想起了古吉拉特地震后龟裂的大地——一幅几何抽象画勾起一场天灾的记忆,我听了并不意外:最抽象的线条,往往连着最具体的痛。
我离开时又凑近看了一眼原作:裂纹、笔触、微微不平的白色底子,全是复制品里没有的;那块红在灯光下比任何印刷品里都要烫。我把这幅画和中国画的留白放在一起想:留白是把没画的地方当画,蒙德里安是把白格子当主角,两边都在做减法,减到最后,剩下的全是精神。我越来越信少即是多——只是我减的是念头,蒙德里安减的是一生,我离他的境界还远得很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