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Christ Among the Doctors
- 画家:阿尔布雷希特·丢勒(Albrecht Dürer,1471–1528)
- 年份:1506年
- 材质:木板油画
- 尺寸:64.3 × 80.3 厘米
- 馆藏:西班牙马德里提森-博内米萨博物馆
两双手在画面中央绞在一起,我先看手
我看丢勒的《十二岁的耶稣在圣殿》,目光先被画面中央的两双手勾住。1506年的这块小木板,64.3×80.3厘米,被人物挤得满满当当:正中央,面容柔和的少年掰着手指头数数,那是十二岁的耶稣在用学者辩论的数指法一条条陈述论点;围着他的六个老博士神态各异,左上角那位把头埋进经书,对新思想视而不见,左下角那位合上了书开始倾听,右边鹰钩鼻的老者最有戏,侧着脸,一只大手直接伸过来打断耶稣的手势——两双手在正中绞在一起,成了全画的视觉中心。我看手先看结构;可这两双手让我看的是道理:一个孩子单枪匹马舌战群儒,潘诺夫斯基说这场面有梦魇般的紧张感,我完全同意。
故事出自路加福音:耶稣十二岁随父母去耶路撒冷过节,走失三天,被发现坐在圣殿里和经师谈论,凡听见他的都惊奇他的聪明和应对。丢勒以前画过两次这个题材,这一次却全然不同:没有建筑,没有家具,没有纵深,人物顶到画面边缘,背景一片漆黑。画面左下方书里伸出一张小书签,写着1506、A.D.、Opus quinque dierum,五日之作。那时他正在威尼斯忙着给德国商馆教堂画要磨五个月的大祭坛画,百忙中抽空五天即兴画了这幅小画。当然五天只是上色:阿尔贝蒂娜藏着他事先在威尼斯蓝纸上画的头像与手的习作,深色墨水加白色高光,精心得很。所谓即兴,是胸有成竹之后的挥洒——我深有体会:下判断时那几秒的果断,靠的都是前面多年的功课。
一半德国,一半意大利
此画是丢勒第二次意大利之行的产物:密集的半身像构图学自曼特尼亚开创的范式,右侧侧脸的丑老头明显受达芬奇夸张素描的影响,极美与极丑并置正是达芬奇在绘画论里讲过的手法;他甚至可能把这幅画送给威尼斯泰斗贝利尼,最右边只露半张脸的人物有人说就是致敬。可丢勒骨子里是北方人,他拒绝意大利式理想美,坚持美是相对的,只有上帝知道绝对的美。所以他把耶稣画得温柔纯净,把博士们画得一个比一个有性格,皱纹、鹰钩鼻、怪表情,用丑反衬圣洁;色彩也克制,耶稣和两位博士的绿斗篷加一系列棕色,几乎就是全部家当。丢勒油画传世极少,这幅提森藏品把圣经故事、人物心理和南北两种传统压进一块小木板。站在它面前,我觉得那不是两千年前的辩论,而是一场正在发生的、关于年轻人凭什么让权威闭嘴的直播——这样的场面,我见过它的现代版,所以格外有感触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