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戴帽系双链的自画像》:专家曾断言“不是伦勃朗画的”,木头替它翻了案

伦勃朗《戴帽系双链的自画像》
伦勃朗《戴帽系双链的自画像》,约1642–1643年,木板油画,54.8 × 72厘米,提森-博内米萨博物馆藏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Self-portrait wearing a Hat and two Chains
  • 画家:伦勃朗(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,1606–1669)
  • 年份:约1642–1643年
  • 材质:木板油画
  • 尺寸:54.8 × 72厘米
  • 馆藏:提森-博内米萨博物馆(Museo Thyssen-Bornemisza)

我先看那两条链子,再看鉴定书

我看伦勃朗这幅《戴帽系双链的自画像》,目光先落在链子上:正面半身像,深色软帽、深色衣服,白领口和胸前两条金灿灿的链子是全身唯一的亮色。17世纪的荷兰,金链子是荣誉、地位和赞助人恩宠的象征,他给自己戴上两条,等于在说,我不是普通手艺人,我是有身份的艺术家。我深知人设对画家意味着什么:伦勃朗出身磨坊主家庭,靠画画跻身阿姆斯特丹上流社会,给市长富商画肖像,住进豪宅,他画了60多幅自画像,从意气风发画到破产潦倒,堪称艺术史上最早的人生自述。这幅约1642至1643年的自画像正画在他的人生巅峰:同年他完成《夜巡》,也是同年,妻子萨斯基亚去世,年仅30岁。我品着这层背景再看他的眼神,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里,就多了一点给自己打气的味道。

我更在意它的真伪公案:上世纪学者伊安·加斯克尔提出质疑,他研究技术检测报告发现,画脸的部分几乎没有修改痕迹,身体和帽子却有,而且木板四边都被裁小过,据此判断这可能是作坊或追随者照失传原作临摹的。可1994年科学家对木板做年轮测定,发现它的木材与伦勃朗另外四幅确认真迹的木板是同一批;伦勃朗研究计划重新审查全部数据,结论是没有理由不把它归为真迹,2006年伦勃朗故居博物馆的自画像大展上,它被毫无保留地挂上伦勃朗的名牌。我做鉴定出身的谨慎让我喜欢这个结局:一场几十年的官司,最后靠木头翻案,艺术史有时就是这么不讲武德,又这么迷人。

我最后看光:深色背景、深色衣服,只有一束光精准落在脸上、白衬衫和金链子上,这就是著名的伦勃朗光,今天的人像摄影师还在用,一侧主光,另一侧用面颊上的三角形亮斑平衡。伦勃朗用光从不是为了照亮,而是为了选择:让你看什么,不让你看什么,阴影里藏起一切不重要的,光只停在脸和链子上。我看展览打光用的也是这个理,只是这份手艺和他的隔着四百年,我每次留意灯光角度时都会想起他。

我离开提森这幅54.8×72厘米的画时,又停留了一分钟看他的眼睛:36岁的伦勃朗,处在最风光也最脆弱的时刻,用一束光把自己钉在了历史里。至于链子是荣誉勋章还是戏服道具,至今没有定论,他晚年破产时家当被拍卖抵债,链子下落无人知晓,我倒觉得不重要:重要的是1642年那个冬天,他选择让自己戴着链子被记住。我把这份选择记给自己——人在低处时怎么站,是别人替你记的;人在高处时怎么站,是你替自己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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