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Les Vessenots
- 画家:文森特·梵高(Vincent van Gogh,1853–1890)
- 年份:1890年5月
- 材质:布面油画
- 尺寸:55 × 65 厘米
- 馆藏:西班牙马德里提森-博内米萨博物馆
他只剩两个月,却画出了最亮的五月
我看梵高1890年5月的《奥维尔的维塞诺》,心里先算的是日子:他刚搬到巴黎西北的奥维尔,两个月后的7月29日,他就去世了。这幅55×65厘米的画画的是镇边维塞诺的村舍:几栋农舍、一排树、一片田野,普通的法国乡村。可在他的笔下,普通从不是平庸:颜料厚得像要立起来,笔触一排排清晰可数,房子被画成几何色块,评论家说这些方方正正的房子简直是后来立体主义的老祖宗。整幅画亮得惊人,大片发光的绿、黄、蓝,只有右上角一小片红屋顶打破和谐。我见过临终的人,有的人最后的日子是灰的,有的人却忽然亮起来——梵高属于后者。他不是画不出黑暗,他是拼命想抓住光。
奥维尔是他最后一站:在圣雷米精神病院住了一年后,他来到这里,接受业余画家出身的加歇医生照料,加歇理解艺术,成了他最后的朋友。70天里他进入前所未有的爆发期,平均每天一幅,留下约70幅油画和大量素描,加歇医生肖像、奥维尔教堂、麦田上的乌鸦全出于此期。他每天背着画架往田野里跑,维塞诺是他到奥维尔后最早画的一批风景之一,笔法还带着刚出院的生猛:厚涂、快笔,颜色从管子里挤出来就往上堆。他在给提奥的信里说这里的乡下非常美,要把看到的都画下来——他确实做到了,用最后的力气。
伟大不在画了什么,在用什么样的命去画
梵高的奥维尔风景有个共同点:它们不伤感。没有星夜的漩涡,没有乌鸦的不安,维塞诺就是阳光下的村子,安静、饱满、充满生命力。我站在这幅画前,慢慢明白:也许正因为他心里清楚时间不多,才把每一笔都画得这么用力,像要把整个夏天按进画布。我知道倒计时的日子最难的不是恐惧,是还能不能对日常保持胃口。梵高保持住了:农舍、树、田野,他一样一样认真画下来。伟大不在于画了什么,而在于用什么样的生命强度去画——一个只剩两个月的人画出了最亮的五月,这句话我每次想起,都要沉默一会儿。它留给我的不是悲伤,是一种近乎严厉的提醒:日子再难,也要把眼前的村子、树和田野认真看完。
我离开时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我总觉得,梵高留给我的不是悲伤,是一种近乎严厉的提醒:日子再难,也要把眼前的村子、树和田野认真看完。我把这句话记下来,留给我自己往后的每一个五月——我希望我到了只能回头看的年纪,也还能画得出、看得见这样亮的绿。我会的,我对自己说,就像我对这幅画点头一样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