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Saint Eustace
- 画家:阿尔布雷希特·丢勒(Albrecht Dürer,1471–1528)
- 年份:约1501年
- 材质:铜版画
- 尺寸:35.4 × 26厘米
- 馆藏:大英博物馆(British Museum,伦敦)藏有印本
我看《圣尤斯塔斯》的顺序,是被丢勒安排好的:先看前景五只猎犬,站、坐、卧、嗅、回头,五种姿态无一重复;再看溪边跪着的将军;最后才在雄鹿的角间,找到那个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十字架。我深知把动物毛发靠排线疏密刻出来是什么功夫,何况这还是他一生最大的铜版,只有35厘米见方。
一头鹿,为何能让将军跪下?
我看画有个习惯,先远观,再凑近。故事出自中世纪的《黄金传奇》:罗马将军普拉西达斯(Placidus)出猎时追赶一头雄鹿,鹿忽然停下,鹿角之间竟现出十字架上的基督,并开口对他说话。普拉西达斯当即下马跪倒,回去后受洗皈依,改名尤斯塔斯(Eustace)。这位圣徒后来成为猎人的主保圣人,也是中世纪德国最受敬奉的“十四救难圣人”之一。
我把这一段在心里默读了一遍,再回头看画。丢勒选的正是显圣的一瞬:画面右侧,雄鹿昂首立于林间空地,角间的十字架小得几乎要凑近才看得清;左侧溪边,尤斯塔斯双膝跪地,仰头望着异象。他的战马在一旁安静地等着,缰绳松松垂下——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。
丢勒刻过的最大一张铜版,五只狗抢了主角的风头
我先看它最大的体量,再看它最细的排线。《圣尤斯塔斯》作于约1501年,35.4 × 26厘米,是丢勒一生所刻最大的一幅铜版画。前景里最热闹的其实是五只猎犬:站、坐、卧、嗅、回头,五种姿态没有一个重复,毛发的质感全靠排线疏密刻出来。后世艺评对这群狗赞不绝口,它们也成了美术史课本里讲“丢勒式观察”的经典例证。再往细处看:溪水里有鸭子的倒影,枯树枝桠横斜,远景的山丘上盘踞着一座城堡,一群飞鸟绕着塔楼打转。画面下方的正中央,丢勒把自己的“AD”签名刻在一块悬着的小牌子上,像在这片森林的入口处挂了块招牌。
我判断一张版画,先看它敢不敢把代表作带在身上。丢勒对这幅作品得意到什么程度?二十年后,1520至21年他远行尼德兰,随身还带着《圣尤斯塔斯》的印本沿途售卖和赠送,在旅行日记里记下了至少六次交易——对一位靠版画打天下的艺术家来说,这就是他的“代表作巡展”。大英博物馆藏有这件版画的印本,是其北方文艺复兴版画收藏中的名作。
我看这幅画
我最感慨的是丢勒对这幅作品的得意:二十年后远行尼德兰,他还带着印本沿途售卖赠送,日记里记了至少六次交易。我太懂这种心情了——好作品要自己带出去见人。中国的木刻版画也有同样的传统,一块版走天下,图像靠复制传开,丢勒的铜版正是欧洲的这条路。我想起翻连环画找细节的那种快乐,一页页翻过去,这张铜版给我的正是这种快乐:热闹在前景,信仰藏在最深处,要我自己找出来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