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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Oddi Altarpiece (The Coronation of the Virgin)
- 画家:拉斐尔(Raphael,1483–1520)
- 年份:1502–1504年
- 材质:木板油画(后转绘至布面)
- 尺寸:267 × 163厘米
- 馆藏:梵蒂冈博物馆(Vatican Museums),梵蒂冈画廊
我先看上集,再看下集
我看拉斐尔《圣母加冕》,是分两集看的。上集在天堂:基督亲手为圣母戴上冠冕,天使环绕演奏,云端之上金光流转。下集在人间:十二门徒围着圣母空空的石棺,棺里开满红白鲜花——按教义,圣母肉身升天,棺中只留下花香。人群里最抢戏的是圣多马,他手里举着一条腰带:传说圣母升天时把腰带抛给了曾经怀疑复活的多马,作为升天的证据。一条腰带,一张收据,多马的较真连天堂都得配合,我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。门徒们纷纷抬头仰望天上的加冕场面,视线把上下两集连成一体。不到二十岁的拉斐尔用一道地平线,把神圣和人间缝在了一起,我最佩服这种缝法:缝得越自然,功夫越深。
我细究这笔大单的来历:1502年,拉斐尔才19岁,刚在佩鲁贾崭露头角,奥迪家族的寡妇莱安德拉·巴利奥尼找到他,为佩鲁贾圣弗朗切斯科教堂的家族小堂画祭坛画。这相当于把整个家族的门面交到一个刚出道的年轻人手里。画里老师佩鲁吉诺的影子还很重,端庄的构图、柔和的色彩,可已经能看出他自己的东西:人物表情的安详、衣纹的利落、天堂与人间之间从容的调度。底座的三联小画,天使报喜、博士来拜、圣殿献耶稣,同样出自他手,笔笔精致。我看年轻人的作品时有个习惯,先看他敢不敢接大活、接完稳不稳;这幅大单没有砸,几年后教皇尤利乌斯二世把罗马签字厅的整面墙都交给了他,我觉得顺序完全合理。
我再看它的漂流:1797年拿破仑的大军把这幅祭坛画运到巴黎,充实他的拿破仑博物馆,在巴黎,画作从木板被转绘到布面上,这是一次有风险的大手术,19世纪的修复师就这么干了。1815年滑铁卢之后战利品纷纷物归原主,可这幅画没有回到佩鲁贾的教堂,而是被留在了梵蒂冈画廊。从此它成了梵蒂冈的青年才俊代表作:19岁的作品,挂在37岁的《变形》不远处,一个人的一生浓缩在两间展厅里。我把这两幅画连起来想,从石棺里的花到变形时的光,中间隔着的,是一个天才全部的成长。
我离开梵蒂冈画廊时,先退后三步看上下两集的全貌,再走近看石棺里的花和多马手里的腰带,细节里藏着少年拉斐尔的全部野心。这幅267×163厘米的画作于1502至1504年,原是木板油画,后转绘至布面。我最后的感受是:年轻不是这幅画的减分项,恰恰是它的光——我看到的不是稚嫩,是一个19岁的人已经懂得把天堂和人间安放在同一道地平线的上下,这种从容,我到今天都学不完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