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The Merry Family
- 画家:扬·斯滕(Jan Steen,1626–1679)
- 年份:1668年
- 材质:布面油画
- 尺寸:110.5×141厘米
- 馆藏:荷兰国立博物馆(Rijksmuseum)
我看这一家子,先找壁炉上那张纸条
我看扬·斯滕的《欢乐的一家》,第一件事是找壁炉横梁上那张小纸条。纸条上写着荷兰谚语:老的一辈怎么唱,小的一辈就怎么学着吹——这也是这幅画另一个名字的由来。纸条一亮出来,全画的喜剧就有了底色:老爸喝高了扯着嗓子唱歌,老妈抱着婴儿跟着和声,奶奶也在和,孩子们抄起乐器有样学样。我把画面从左看到右,简直是一台家庭演唱会:父亲举杯高歌,孩子有的吹笛、有的打拍,连窗外都有男孩探头张望,桌上还有喝剩的酒杯。我对这种满屋子的烟火气太熟了,所以我看得直笑,可笑着笑着就品出那句判语的分量:孩子不是在玩音乐,是在复刻爹妈的样子。
我查过画家的来历:扬·斯滕靠画画养不活一家人,历史上记载他还开过小酒馆,整天看着酒客喝高了唱歌、吵架、和好。他讲故事的本事,一部分就来自这种生活。这幅1668年的作品是他晚年所画,画风比早年更细腻优雅,幽默感却一点没打折。我观察过许多带孩子来看画的家庭,我发现孩子在画前的举止,真的和父母一模一样:父母凑近细看,孩子也学着凑近;父母分心,孩子也坐不住。扬·斯滕三百多年前画的道理,我在看画的人群里天天验证。
我细看人物的分工:这么多人挤在一间屋里,却谁也不抢谁的戏份,连狗都像被气氛感染一样凑热闹。这描绘的正是荷兰黄金时代普通人家最真实的晚间娱乐——没有钢琴家,没有舞台,全家就是乐队。我想起中国老话上梁不正下梁歪,话糙理不糙,和这句荷兰谚语几乎是一个意思,只是我们说得严厉,他们画得热闹。我更喜欢画里的说法:它先让你笑,再让你想。
我离开荷兰国立博物馆这幅110.5×141厘米的画时,记住的是那张纸条的位置:它不在显眼处,却像一句判语悬在全家头顶,纸条下面,谚语说的事正一件件发生。我想,扬·斯滕要告诉观众的道理一点也不深奥:孩子都是看着父母的背影长大的,你想让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,自己先演好那个角色。我把这句话也记给自己——我怎么做,晚辈就怎么学,这张1668年的小纸条,骂醒的是每一个客厅,也包括我自己。
我把这幅画存在手机里,偶尔翻出来看一眼,提醒自己在人前先把自己的那一段唱好,再去要求下一辈跟上我的调子。
我每次路过这幅画,都要先找一遍那张纸条,找到它,我才觉得这一屋子的热闹有了主心骨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