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女帽店》:德加画了27顶帽子,却“藏”起了一个女人

埃德加·德加《女帽店》
埃德加·德加《女帽店》,1879–1886年,布面油画,100 × 110.7厘米,芝加哥艺术博物馆藏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The Millinery Shop
  • 画家:埃德加·德加(Edgar Degas,1834–1917)
  • 年份:1879–1886年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100 × 110.7厘米
  • 馆藏:芝加哥艺术博物馆(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),芝加哥

有人问我,看了这么多年画,还会不会被一幅几百年前的画打动。我的回答都在《女帽店》这样的作品里:这幅画是德加画过的最大的女帽题材作品:画面右侧,一位年轻女子俯身凑近帽架,正在端详一顶帽子;架子上、桌上摆满了装饰着花朵、缎带、羽毛的女帽,数一数有二十多顶。我越看越觉得,老画的新意不在技巧,在它照见了每个时代的人心——包括我自己的。

这幅画是德加画过的最大的女帽题材作品:画面右侧,一位年轻女子俯身凑近帽架,正在端详一顶帽子;架子上、桌上摆满了装饰着花朵、缎带、羽毛的女帽,数一数有二十多顶。但X光检测揭开了一个秘密:这个女子最初被画成一位戴着帽子的女顾客,后来德加把她改成了一个正在工作的女帽工(milliner)。

读这幅画的来历时,我最感兴趣的是这一段:一字之改,整幅画的气质全变了:从”贵妇选帽子”的时尚场景,变成了”女工做帽子”的劳动场景。我读过不少老画的流传史,我深知一幅画能留存到今天,靠的往往不只是画得好,还有一连串阴差阳错的运气。

一字之改,整幅画的气质全变了:从”贵妇选帽子”的时尚场景,变成了”女工做帽子”的劳动场景。德加似乎在画的过程中改变了主意——他更想画的,是帽子背后那个活生生的人。

德加一辈子画了约二十幅女帽店题材,痴迷程度堪比他画芭蕾舞女。19世纪的巴黎,帽子是女人最重要的时尚单品,一顶好帽子能顶普通工人几个月的工资。女帽店是当时少数由女性主导的手工行业,店里的女工们心灵手巧、收入微薄,是巴黎底层女性的缩影。

德加用了一个大胆的俯视构图:我们像站在楼梯上往下看,帽架在画面里斜斜地铺开,色彩斑斓的帽子成了真正的主角,女子的脸反而被”藏”了起来。这种构图在当时非常前卫——德加受日本浮世绘的影响,喜欢用这种不对称的、像抓拍一样的视角。

这幅画从1879年动笔,断断续续画到1886年才完成,横跨了德加风格最成熟的七年。今天它挂在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的226展厅,是德加展区的”大块头”之一。

站在画前,不妨玩个游戏:在二十多顶帽子里,找出女子正在看的那一顶——浅蓝色的,点缀着花朵。然后你会发现,德加把最温柔的笔触,都留给了这些无声的帽子。时尚会过时,但好的绘画不会。

我对干活的手有天然的敏感:茧子、油污、关节的变形,都骗不了我——我看劳动题材,先看手,手对了,我才往下看。我常说,画劳动者的画最难作假,因为姿势一错,干过活的人一眼就看出来——我把这句话也用在这幅画上检验过,它经得起我这一验。

写这篇时正是深秋,窗外天黑得早。我忽然觉得,我与这幅画的缘分,都是绕了远路才抵达的:我先在别处兜兜转转,最后才在它面前安顿下来慢慢看。这大概就是我看画比别人慢、也比别人多想一层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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