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蛙塘》:1869年的夏天,莫奈和雷诺阿在塞纳河的小岛上,比赛画同一片水光

莫奈《蛙塘》
克劳德·莫奈《蛙塘》,1869年,布面油画,74.6 × 99.7厘米,大都会美术馆藏(H·O·哈夫迈耶收藏,1929年遗赠,馆藏编号 29.100.112)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CC0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La Grenouillère
  • 画家:克劳德·莫奈(Claude Monet,1840–1926)
  • 年份:1869年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74.6 × 99.7厘米
  • 馆藏:大都会美术馆(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,纽约);H·O·哈夫迈耶收藏,1929年遗赠,馆藏编号 29.100.112

我看《蛙塘》先看水:白色、浅蓝、嫩绿的小笔触彼此不调和,堆成一片颤动的光,退后两步才合成粼粼波光。1869年,莫奈和雷诺阿并排支着画架,画同一座小岛、同一片水。我对这种碎光太熟悉了——正午的水面就是这样,眼睛都睁不开。我没想到两个穷小子在巴黎郊外,先把这件事画成了。

“蛙塘”是个地名:巴黎人周末下河洗澡的地方

我先弄清这片水在哪儿,再看他们怎么画它。拉格勒努耶尔(La Grenouillère)字面意思是“蛙塘”,是塞纳河畔克鲁瓦西一带一处有名的水上游乐场:一家漂浮餐厅、出租小船的码头和露天浴场挤在一座小岛周围,巴黎的中产阶级周末坐火车来这里游泳、划船、喝酒跳舞。1869年夏天,还不到二十九岁的莫奈和好友雷诺阿一起把画架支到了这里。

我看这幅画先看那封信,莫奈的野心全在里面。莫奈那年9月25日写信说,他有一个“梦”,想画一幅蛙塘浴场的画,可惜目前只做了几张“糟糕的草图”,而雷诺阿在这里住了两个月,也想画同一幅画。

印象派还没有名字,水花先碎了

我凑近了看,笔意和用心都藏在这一段里。这幅画作于1869年,离第一届印象派展览还有五年,“印象派”这个词尚不存在。但你凑近看水面:它不是画出来的“水”,而是由一小块一小块并置的笔触堆成的颤动——白色、浅蓝、嫩绿彼此不调和,退后两步,它们才在你眼睛里合成阳光下粼粼的波光。

我退后半步再看,这一段的分量才显出来。画面的中心是那座被戏称为“卡芒贝尔”(Camembert,法国圆奶酪)的花盆小岛,跳板从岛边伸向水面,右侧是餐厅的棚屋和人群。大都会美术馆指出,这一构图与雷诺阿藏于斯德哥尔摩的版本最为接近;两幅画并置研究,是美术史课堂上讲“印象派如何诞生”最经典的案例。

它怎么到了纽约

我看这一段时,忍不住想起自己走过的一些地方。这幅画如今归属哈夫迈耶收藏。路易丝·哈夫迈耶(Louisine Havemeyer)是美国最有眼光的印象派收藏家之一,她和丈夫的收藏1929年遗赠给大都会美术馆,《蛙塘》的编号29.100.112由此而来。当年莫奈卖不出去几张的“草图”,半个多世纪后成了纽约最珍贵的法国绘画之一。

我看这幅画

我最喜欢这幅画里的比赛气:两个不到二十九岁的年轻人,没钱没名气,盯着同一片水较劲,印象派还没有名字,信条已经先诞生了。我见过太多画家彼此相轻,莫奈和雷诺阿这种并排作画的友谊让我羡慕。中国画讲同窗砚友,谢赫六法之外还有人情,画是画出来的,也是朋友之间彼此逼出来的。我每次看这片碎光,都想起那些在水边发呆的下午,光也是这样碎,日子也是这样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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