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Self-Portrait
- 画家:文森特·梵高(Vincent van Gogh,1853–1890)
- 年份:1887年
- 材质:画板油画(裱于木框板)
- 尺寸:41 × 32.5厘米
- 馆藏:芝加哥艺术博物馆(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),芝加哥
我看画有个习惯:先不看说明牌,先自己站两分钟。《自画像》就是那种让我站住的画:这幅自画像画于1887年,梵高在巴黎的时期。我看画有两套眼光:一套挑毛病,一套找动人的地方——先挑得下去,我才允许自己被打动,我把两套眼光都用在了它身上。
这幅自画像画于1887年,梵高在巴黎的时期。红胡子、蓝上衣、锐利的眼神,是典型的梵高。但最值得看的是背景:密密麻麻的彩色小点,红的、蓝的、黄的、绿的,像一片跳动的马赛克。
说到这里,我忍不住插一句自己的感受:这些小点不是梵高发明的——他是”蹭”了修拉的点彩技法。中国画论里有句话叫外师造化、中得心源,我看西方老画家的功夫,常常想起这八个字——我觉得路数不同,理是一样的。
这些小点不是梵高发明的——他是”蹭”了修拉的点彩技法。1886年,修拉的《大碗岛的星期天下午》在巴黎展出,用无数色点拼出画面,震惊了整个艺术圈(巧的是,这幅《大碗岛》今天就收藏在芝加哥艺术博物馆,和这幅自画像是”邻居”)。梵高看完大受刺激,立刻在自己的画里试验点彩,就有了这幅背景布满色点的自画像。
梵高一生画了三十多幅自画像,原因很实在:没钱请模特。在巴黎的他穷得叮当响,画来画去最方便的模特就是镜子里的自己。但每一幅自画像都是一次实验:这幅试验点彩,那幅试验粗笔触,下一幅试验强烈的色彩对比。
有意思的是,梵高并没有全盘照搬修拉。修拉的点是冷静、均匀、科学的,梵高的点是情绪化的——背景的点子方向不一、大小参差,像他此刻的心跳。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的官方解读也认为,这幅画标志着梵高正在把别人的技法”消化”成自己的语言。一年后他去阿尔勒,画出了《向日葵》和《星空》,那种狂放的笔触里,还能看到这幅自画像里”点子实验”的影子。
这幅自画像1954年入藏芝加哥艺术博物馆,常年在241展厅展出。去看它的时候,不妨顺道去看看它的”灵感来源”——修拉的《大碗岛的星期天下午》也在同一家博物馆。两幅画挂在同一个屋檐下,隔着一年时光对话:一个用点彩画出了巴黎人的周末,一个用点彩画出了自己。
梵高这辈子都在”蹭”:蹭米勒的农民、蹭日本浮世绘、蹭修拉的点彩。但每一次”蹭”,他都蹭出了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。这或许就是天才和匠人的区别:匠人模仿,天才偷师——还偷得理直气壮。
我对干活的手有天然的敏感:茧子、油污、关节的变形,都骗不了我——我看劳动题材,先看手,手对了,我才往下看。我常说,画劳动者的画最难作假,因为姿势一错,干过活的人一眼就看出来——我把这句话也用在这幅画上检验过,它经得起我这一验。
写这篇时正是深秋,窗外天黑得早。我忽然觉得,我与这幅画的缘分,都是绕了远路才抵达的:我先在别处兜兜转转,最后才在它面前安顿下来慢慢看。这大概就是我看画比别人慢、也比别人多想一层的原因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