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Women Pursued by Satyrs
- 画家:奥诺雷·杜米埃(Honoré Daumier,1808–1879)
- 年份:1850年(晚年有加笔)
- 材质:布面油画
- 尺寸:131.8 × 97.8厘米
- 馆藏:蒙特利尔美术馆(Montreal Museum of Fine Arts),藏品编号 inv. 1945.880
改行这件事,我太懂了
我看杜米埃,总有一份亲近:我特别理解一个靠讽刺漫画吃饭的人,心里却藏着画油画的梦想。杜米埃是19世纪法国最有名的政治漫画家,他笔下的国王路易-菲利普长着梨形大脑袋,报纸一登满城传阅,也让他吃官司、蹲监狱。靠线条吃饭的人,按说一辈子就和线条打交道了——可他偏不。1850年,他把这幅一米三高的《被萨梯追逐的女人们》送进沙龙:半人半羊的萨梯追逐女人们,扭动的人体、惊慌的表情、纠缠的肢体,漫画家的线条功底全用上了。我读到沙龙观众第一次发现“画漫画的杜米埃居然能画神话大画”时,忍不住替他高兴。
晚年加的几笔,乱得有理
这幅画是“两次完成”的:1850年展出的是第一版;晚年,已经视力衰退的杜米埃又把它翻出来加了几笔——刺眼的绿色和橙色像火一样烧在画面上。当时的评论家看呆了,形容这是一场“色彩的大混乱”。我却觉得这几笔最动人:颜色不再服务于故事,颜色本身就是情绪,它提前撞进了表现主义。我年岁渐长,深知眼睛和手都不如从前,所以我更敬佩这种不管不顾——哪怕眼睛快看不见了,手里的颜色还可以再疯一次。
两个杜米埃,在一块画布上和解
今天看这幅画,我看到的是两个杜米埃:1850年那个构图严谨的转型者,和晚年那个老顽童。他们在同一块画布上相遇,吵了一架,最后和解了。中国画坛也有以漫画针砭时弊的传统,从丰子恺到华君武,讽刺的笔一旦拿起就很难放下;杜米埃的特别在于,他还想证明讽刺者也能画史诗。这幅画1945年入藏蒙特利尔美术馆,131.8×97.8厘米。我站在它面前想:拿起笔的人,改行永远不晚——这句话,我愿意送给每一个中途改行的人。
我最后想补的是杜米埃的骨气。他画漫画得罪权贵、坐过牢,晚年穷困,眼睛也坏了,却没有一笔是讨好的。我见过太多向市场低头的画,越发觉得这种“不讨好”稀缺。这幅画里萨梯追逐女人们的狂欢,表面是神话,底下是他一贯的讽刺眼光:欲望横冲直撞,秩序不堪一击。我把杜米埃列入我最敬重的法国画家名单,靠的不是他的名气,而是他一生没有弯过的那支笔。
我最后停在那几笔刺眼的橙色上。它们不合理、不协调,却让我无法移开目光。我想,艺术到了晚年,拼的不是规矩,而是真话——杜米埃把真话说得震耳欲聋,我只能站在画前,静静地听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