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A Burial at Ornans (Un enterrement à Ornans)
- 画家:居斯塔夫·库尔贝(Gustave Courbet,1819–1877)
- 年份:1849–1850年
- 材质:布面油画
- 尺寸:315 × 668厘米
- 馆藏:奥赛博物馆(Musée d’Orsay,巴黎),馆藏编号 RF 325
我先被尺寸压住了:六米六八,只装一场村镇葬礼
我看这幅画时先说尺寸:高3.15米、宽6.68米——在19世纪,这样的尺幅只留给国王、战役和圣经故事。可库尔贝却用它画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葬礼:1848年9月,他的曾叔祖在故乡奥尔南下葬,抬棺的是镇上的体面人,覆棺布由四位老兵模样的人扯住四角,神父、辅祭、镇议员、亲属、看热闹的孩子排成一长列,队伍后头还有一条小狗。近五十位真人大小的人物横贯画面,没有主角,没有高潮,连构图中心都故意留给了那口白布覆盖的棺材;背景是奥尔南一带灰白色的石灰岩山壁,天色阴沉——一切都像新闻照片一样“不讲究”。库尔贝是认真的:他请当年参加葬礼的镇上人来做模特,一个个照着真人画,谁站在哪里、谁的表情是哀戚、谁只是在走完流程,全不加美化。我对这种排成长列的送葬队伍太熟悉了:老式家属区里谁家办丧事,都是全楼出动——我看到这幅画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撼,是亲切,随后才意识到这种亲切出现在六米多宽的画布上,本身就是革命。
我在1850年的沙龙里听见了那声闷雷
1849至1850年间画成此画后,库尔贝把它送进了1850–1851年的巴黎沙龙。反应可想而知:批评界吵翻了天,有人斥它粗俗、丑陋,抱怨画中人“像扑克牌一样排成一排”;也有人立刻看出了它的分量。就在这次沙龙上,库尔贝与《碎石工》等作品一同亮相,“现实主义”从此成了他扛在肩上的旗号。后人常把这幅画称作“浪漫主义的葬礼”——葬掉的不只是画中那位曾叔祖,还有一整套关于“什么才配入画”的旧规矩。在学院派眼里,这种题材只配画成小幅风俗画;把它放大到历史画的规格,等于公开宣布:普通人的生活,值得和帝王将相一样大的画布。我也常遇到题材偏见——有人觉得只有大题材才值钱,我每次都想起库尔贝:尺寸不该由题材的贵贱决定,而该由画家对生活的诚意决定。画的流传也带着家族色彩:库尔贝去世的1877年,他的妹妹朱丽叶把这幅画赠给了国家,它先后藏于卢浮宫等法国国立收藏,1986年奥赛博物馆开馆后成为这里的镇馆作品之一,编号RF 325。
我在队伍两端找到了这幅画的心
奥赛的这幅画,值得站不止一次。我建议看原作的朋友先看最右端:几位妇女手持白手帕拭泪,表情木然;再看左端抬棺人肩上的重量感——库尔贝没有给死亡配上任何天使与光芒,死亡就是邻里抬着棺材走完一段路。我见过死亡被各种仪式包裹的样子,我最服气的恰恰是这种不包裹:哀戚是真的,走流程也是真的,两种真放在一排人里,就是人生。中国画里送葬题材极少入画,我们更习惯用山水寄托哀思;库尔贝偏要把葬礼本身放大给我看,我反而被这种直白打动。看懂了这幅画,马奈、印象派乃至整个现代绘画为什么敢把画布对准日常生活,就都有了源头——我每次离开奥赛前,都要再回头看一眼队伍后头那条小狗,它提醒我:再庄严的场面,生活也总在旁边自顾自地走着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