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沐浴者》:一个人、一片天,塞尚把现代艺术的种子埋进了这幅画

保罗·塞尚《沐浴者》
保罗·塞尚《沐浴者》,约1885年,布面油画,127 × 96.8厘米,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藏(Lillie P. Bliss收藏)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,Google Art Project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The Bather(法语:Le Grand Baigneur)
  • 画家:保罗·塞尚(Paul Cézanne,1839–1906)
  • 年份:约1885年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127 × 96.8厘米
  • 馆藏: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(Museum of Modern Art),纽约(Lillie P. Bliss收藏)

一个人站在那里,现代艺术从他脚下开始

我看塞尚这幅《沐浴者》,第一感觉是“少”:没有叙事,没有繁文缛节,一个裸体男人站在画面中央,身后是蓝天和几笔树影,就这么简单。可我看得越久越明白,少恰恰是最难的。塞尚把沐浴者这个古典题材砍掉所有装饰,只留下身体和构成身体的色块。男人的轮廓被深色线条箍住,身体内部由一层层暖色笔触堆起,像雕塑一样有体积感。当时的观众觉得这画没画完、人体粗笨僵硬,但塞尚不在乎漂亮,他在乎结构——他那句“要用圆柱体、球体、圆锥体来表现自然”,后来成了整个现代艺术的座右铭,我看画半生,见证了这句话的分量。

一位女士的眼光,撑起了MoMA

这幅画能挂在MoMA,要感谢莉莉·布利斯。她是1929年创立MoMA的三位女性藏家之一,1931年去世后按遗嘱把收藏捐给了博物馆,这批捐赠是MoMA最早、最重要的馆藏基石之一,《沐浴者》正是其中的明星。我特别感慨这一点:一百年前现代艺术还被当成疯子的涂鸦,一位女士却用自己的钱一幅一幅把欧洲最前卫的画买下来留给公众。我深知这种眼光比资本更稀缺——买对一幅画容易,买对一个时代难。

毕加索叫他父亲,我信

塞尚1906年去世时还只是个有点名气的怪老头,第二年毕加索就画出了《亚威农少女》,灵感直接来自他拆解几何块面的方法。毕加索公开说:“塞尚是我们的父亲。”我把这条线看得很清楚:从塞尚的色块,到毕加索的方块,再到整个20世纪的抽象艺术。中国画讲“骨法用笔”,讲山石的皴法结构,其实也是在平面上经营体积——我常觉得,塞尚的执拗和中国文人画的经营位置,隔着大洋彼此呼应。所以我在MoMA看这幅画,从不问它画得好不好,只把它当一颗种子看:很小,很安静,但整个现代艺术的森林,都是从它长出来的。

我最后想补一句:塞尚画这个沐浴者时,用的是真人模特,据说就是他身边的人,站姿甚至有些笨拙。可正是这份笨拙让我信服——他没有把模特画成古典雕像,而是老老实实地把一个站着的人,拆解成体积再重新立起来。我教年轻人看画时常说,先别问像不像,先问站不站得住。塞尚这幅画站了一百多年,还在MoMA的墙上站着,我想,这就是结构二字最直白的证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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