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- 英文名称:A Mermaid
- 画家:约翰·威廉·沃特豪斯(John William Waterhouse,1849—1917)
- 年份:1900年(1901年被皇家艺术学院接受为院士毕业作品并在夏季展览展出)
- 媒材:布面油画
- 尺寸:96.5×66.6厘米
- 收藏馆:皇家艺术学院(Royal Academy of Arts),伦敦,编号03/805
我看沃特豪斯1900年的《美人鱼》,先排一条时间线,因为这幅画酝酿了近十年。这幅96.5×66.6厘米的布面油画现藏伦敦皇家艺术学院。1830年,英国诗人丁尼生发表诗歌《美人鱼》,诗里那个坐在礁石上梳理长发的美人鱼形象,后来被多家著录指为此画的灵感来源。1892年,沃特豪斯画下一幅签了名、注了日期的美人鱼小油画习作,题材已经找上门,可他没有急着放大。我先把年份说清:旧稿标题写的1901年,是展出和入藏之年;画本身完成于1900年,我记档案以1900年为准。
为什么偏偏选美人鱼作自己的代表作
1895年,他当选皇家艺术学院正式院士,按照学院的传统,新院士要向学院缴交一幅能代表自己水平的毕业作品,永久留在院藏里。1900年,他终于把酝酿近十年的美人鱼画成这幅大画,右下角签上名字和年份;1901年,这幅画被学院接受为他的院士毕业作品,同年在伯灵顿府的皇家艺术学院夏季展览上展出。院士毕业作品不是普通习作,它等于画家亲手选定的、要留在学院里代表自己一辈子的那张脸,所以我完全理解沃特豪斯的迟疑:有著录说他对细节近乎苛求,又素以拖延出名,前前后后为这个题材准备了习作和大幅油画稿,才肯交卷。而他最终选美人鱼,我认为眼光很准:约翰·威廉·沃特豪斯(1849—1917)最擅长的,正是这类文学与神话里的水中女子,从《夏洛特夫人》到《海妖》,再到与水仙女们相遇的《海拉斯》,水、长发、出神的年轻面孔,是他贯穿一生的配方。美人鱼这个形象又恰好把他的本事全占了:她一半是人,一半是鱼;一半危险,一半孤独;传说里她用歌声引水手触礁,自己却永远进不了人类的世界。沃特豪斯此前还有一个小插曲值得一提:因为大画迟迟未成,他曾先以1888年的《奥菲丽亚》作为临时缴交的作品,那幅画后来一度下落不明,直到二十世纪末才重新露面,如今在私人收藏中。这段周折反过来说明,我看他心里真正想交的,从一开始就是这幅美人鱼。
一个不唱歌的美人鱼
回到画布:传说里最要命的歌声,在画里完全缺席。这位红发美人鱼独自坐在海边的礁石上,正低头梳理垂到腰际的长发,鱼尾顺着岩石滑向水面,身旁的贝壳里散着珍珠,身后是拍岸的碎浪。她不看观者,不张口,神情与其说是诱惑,不如说是走神——像在等什么人,又像什么都不等。我读这份走神,读出的是沃特豪斯把海妖画成了邻家少女般的沉思者:危险被收进了安静里,只剩下一点说不清的忧郁。中国传说里的鲛人也住在海里,泣泪成珠,我把鲛人与这位美人鱼对读:一个以泪换珠,一个以歌换命,都是海里的人望着岸上的人,望成了各自的传说;不同的是,沃特豪斯的美人鱼连歌也不唱了,她只剩下梳头这一个动作,我倒觉得这份沉默比歌声更让人放不下。这正是他晚期作品的标志:题材取自神话,画法却是扎实的学院派写实,皮肤、湿发、鳞片和浪花都经得起凑近看,气氛上又带着拉斐尔前派式的文学感。画面是竖构图,高约96.5厘米,不算大,却因为人物几乎顶天立地、自成一个世界,挂在墙上很有纪念碑感。站在画前我会明白他为什么敢拿它作代表作:一个画家最有把握的题材、最拿手的光线、最标志性的红发女子,全在这一幅里了。一百多年过去,这幅画仍在皇家艺术学院的收藏里,是院士毕业作品系列中的一员。我看它最好的方式,是顺着那条时间线反着走回去:从1901年的伯灵顿府展厅,回到1900年画布右下角的签名,再回到1892年那张小小的习作,最后回到丁尼生1830年的诗句——一个在礁石上梳头的女子,就这样在四代人的时间里慢慢长成,直到今天还在等我走近,看她到底在想什么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