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奥菲丽亚》:她还没落水,还在唱歌——沃特豪斯一生画了三个版本的她

【小档案】英文名称:Ophelia|画家:约翰·威廉·沃特豪斯(John William Waterhouse,1849—1917)|年份:1894年|媒材:布面油画|尺寸:124.4 × 73.6 厘米|收藏馆:私人收藏(长期借展于英国多家美术馆)

我看沃特豪斯1894年的《奥菲丽亚》,先松一口气:她还没落水。奥菲丽亚坐在倒木上,裙摆铺开,膝上摊着一束野花,眼神望向画外,她在唱歌。这幅124.4×73.6厘米的布面油画现为私人收藏,长期借展于英国多家美术馆。莎士比亚笔下最著名的疯少女,被沃特豪斯定格在悲剧发生前的最后一个黄昏。我偏爱这个定格:米莱1851年画过最著名的奥菲丽亚,是漂浮水中的那一幅;沃特豪斯偏不画水里,他画岸上,画还可以挽回的那一刻——我认为这种克制,比死亡本身更揪心。

沃特豪斯《奥菲丽亚》
沃特豪斯《奥菲丽亚》|本站资料图

沃特豪斯画过三次奥菲丽亚

奥菲丽亚是沃特豪斯一生的执念,他画了三个版本:1889年,她坐在野花丛中,手握花束,神情初现恍惚;1894年即此幅,她坐在水边的倒木上,衣着华丽如新娘,花摊在膝上;1910年,她站在教堂墓园边,手捧鲜花,红发披散。三个版本在我看来是一条下坠的线:从初疯、临水到临终。为什么画家们都爱奥菲丽亚?我的答案是:她是文学里纯洁被世界辜负的原型——父亲被情人误杀、情人装疯辱骂、王室把她当棋子,她的疯,是清醒世界逼出来的。再补一个背景:沃特豪斯的模特多认为是他后来的妻子圈子里的少女,姓名未确证;维多利亚时代的画家画奥菲丽亚,我总觉得画的也是他们自己时代里被礼教围困的姑娘。

花语写成的判词

请随我认她膝上的花,莎士比亚在剧中借她的疯话逐一点过:迷迭香是纪念、三色堇是思念、茴香与漏斗花是谄媚、芸香是悔恨、雏菊是纯洁、紫罗兰是忠贞,她说紫罗兰都枯萎了,在我父亲死的时候。沃特豪斯对植物的考据近乎偏执:每一种花都按剧本配置,位置与状态都有讲究。她身上的白裙绣着金纹,是待嫁的装束:奥菲丽亚至死都以为自己会嫁给哈姆雷特。倒木、水面、垂柳,全是英国河岸的实景写生,沃特豪斯常年在泰晤士河支流边作画,真实的风景托着虚构的人,悲剧就有了体温。中国文学里以花喻人、以花写命的传统我太熟悉了,《红楼梦》里判词与花签,花的开落就是人的聚散;我把奥菲丽亚膝上这束花与那套花语对读,发现东西方在一件事上完全一致:说不出口的命运,就托给花去说。看1894年本请注意她的手:一只手无力地垂着,另一只手还捏着一朵花,放与不放之间,我看就是奥菲丽亚的全部命运。

两位少女,另一条河

本站另有他的《夏洛特小姐》:另一位被诅咒的少女,另一条河。两位少女隔着一篇文章对望,都是沃特豪斯留给维多利亚时代的、关于美与毁灭的问句。此幅长期在私人收藏,偶有借展;沃特豪斯1889年版与1910年版亦藏私人,公众最易见到的是各大馆藏的版画与复制。歌声停在水面之前,停在所有人心软的地方,我每次看这幅画,都想替哈姆雷特说一句迟到四百年的对不起。花还在开,她的歌还漂在泰晤士河的支流上;我给这幅画留的最后一句是:她坐在倒木上的这个黄昏,是整个悲剧里唯一还来得及的时刻,而沃特豪斯替我把来得及三个字,画成了永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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