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英文画名：The Magic Circle
- 画家：约翰·威廉·沃特豪斯（John William Waterhouse，1849—1917）
- 年份：1886年
- 媒材：布面油画
- 尺寸：183×127厘米
- 收藏馆：泰特不列颠（Tate Britain，伦敦）
画布中央，一位女巫正弯下腰，用魔杖在自己脚边画一个圈。这幅画的名字就叫《魔法圈》，而看这幅画最好的方法，是把自己当成寻宝的人：女巫的圈内圈外，处处藏着画家埋下的线索。我们从她手里的两件法器开始找。
第一件宝：右手的魔杖，正在画的这条线。顺着她的手往下看，魔杖的尖端拖出一道发亮的弧线，那是正在成形的魔法圈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迹，可能还伴着火星与烟。她画得极专注，身体前倾，长发垂落，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这一笔上。沃特豪斯把仪式中最关键的动作定格在进行时：圈还没有合拢，危险就还没有被完全挡住，画面因此有了一种屏住呼吸的紧张感。你在画前多站一会儿，几乎能听见杖尖划过地面的轻响。
第二件宝：左手的新月镰刀。她的左手握着一把弯月形的镰刀，刀刃的弧度像一钩新月。这不是农具，而是身份牌：弯月把她与月亮联系起来，也把她与希腊神话中掌管巫术、十字路口与幽冥的女神赫卡忒联系起来。她在行使的或许不只是法术，还有预言的力量。古代的女祭司和女巫常被认为能窥见未来，而这把镰刀安安静静地待在她垂下的手里，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注脚。
第三件宝：圈外那群不速之客。请把目光移到圈子之外的土地上：几只乌鸦停在荒地上，一只青蛙蹲在近处。乌鸦和蛙在欧洲民间传统里都是与巫术、厄运相连的生灵，此刻它们齐齐被挡在圈外，进不来。圈外的世界也被画得格外配合：大地光秃、贫瘠，远山荒凉，雾气沉沉，像被某种力量抽干了生机。女巫画圈不是为了好看，而是在一片被邪气包围的荒野里，为自己争出一小块安全之地。
第四件宝：圈内的花和坩埚。再看圈里，景象完全不同：地面上开着花，一口坩埚冒着蒸汽，热气袅袅上升。花是生机，坩埚是法术的厨房，她正在熬煮的东西没有画给我们看，蒸汽就是悬念本身。圈内圈外，一边是花与热气，一边是乌鸦与荒原，沃特豪斯只用一个圈，就把世界分成了安全和危险、美丽和阴森两半，而分界线细得只有魔杖尖那么宽。
第五件宝：她那身拼凑来的行头。她的肤色偏深，带着中东女子的气息；发型却像早期盎格鲁撒克逊人；衣裙上装饰着波斯或古希腊勇士的纹样。沃特豪斯故意把不同文明的元素缝在同一个人身上，让她不属于任何具体的时代和国度：她是所有传说里女巫的集合体。1886年，这幅画在伦敦皇家学院展出时，当时的评论就称赞它的构思与画法都有原创性。据泰特美术馆著录，这幅作品当年以650英镑被泰特购藏，如今藏于泰特不列颠，是镇馆的人气作品之一。沃特豪斯一生痴迷这类危险而神秘的女子，本站他的《嫉妒的喀耳刻》画的是另一位施法的女神，同样是一人独占画面、法术正在进行的瞬间，两幅放在一起看，正好凑成他的女巫谱系。下次在泰特不列颠站到这幅近两米高的大画前，记得先找那只被挡在圈外的青蛙，它是全画最小、也最传神的一个角色。
还有一处细节值得专门提一句：这幅画的画法本身就是一封分裂的家书。女巫的身体和面容用的是学院派的光洁画法，轮廓严谨，肌肤如大理石般平滑；可她身后的荒原和远山，却用了明显松动的、近乎印象派的笔触，色块粗粝，气氛朦胧。两种在当时水火不容的画法，被他缝在了同一块画布上：近处是古典的秩序，远处是现代的呼吸。这也是这幅画在1886年显得原创的原因之一，它不只是题材新奇，技法上也在偷偷越界。沃特豪斯后来成为皇家美术学院的正式院士，靠的正是这种把故事、象征和画法拧成一股绳的本事。一幅画里同时藏着古典与现代的拉锯，难怪一百多年后的人还愿意在它面前停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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