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The Assumption of the Virgin
- 画家:埃尔·格列柯(El Greco,多梅尼科斯·西奥托科普洛斯,1541–1614)
- 年份:1577–1579年
- 材质:布面油画
- 尺寸:403.2 × 211.8厘米
- 馆藏:芝加哥艺术博物馆(Art Institute of Chicago),馆藏编号1906.99
我先抬头:这幅画真的有四米多高
我看这幅画时第一件事是抬头:403厘米高、212厘米宽,站在原作前需要真正地仰起脖子。画面分成上下两重世界:上方,圣母在天使的簇拥中缓缓升起,衣袍翻卷,云朵在她脚下打开;下方,十二使徒围着空荡荡的石棺,仰头、伸手、彼此搀扶,惊愕写在每一张脸上。一升一仰之间,整幅画像一道垂直的瀑布,把我的视线从地面一路送上天。1577年,出生于克里特岛的多梅尼科斯·西奥托科普洛斯来到西班牙托莱多——希腊人叫他“埃尔·格列柯”,意思是“那个希腊人”。他在克里特学过圣像画,在威尼斯受提香与丁托列托的影响,在罗马见过米开朗基罗的纪念碑式人体。《圣母升天》是他抵达托莱多后的第一件大作,也是他在西班牙37年生涯的起点:这是圣多明各古修道院教堂主祭坛一组九幅画的中央主幅,1579年9月安装就位。我深知四米高的画布对画家体力和胆量的要求——第一课就交这样的作业,这个希腊人是真有底气。
我看出了他向提香致敬、又悄悄转身的地方
构图上,他明显向提香在威尼斯弗拉里教堂的《圣母升天》致敬,同样是上天下地两段式;但人物更高、更动荡,已经带着他日后那种“火焰般拉长”的个人印记的胚芽。我对比上下两群人看得最仔细:天上的天使衣纹已经开始“流动”,地上的使徒却还坚实如石——一位画家风格的转身,就发生在这四米之间。这幅画在圣多明各古修道院的主祭坛上挂了近两个半世纪;19世纪初,它被西班牙王室成员塞巴斯蒂安·加布里埃尔亲王购下,进入私人收藏,此后几经转手。20世纪初它来到美国——据记载,身在巴黎的美国画家玛丽·卡萨特曾向美方藏家力荐此画——1906年被芝加哥艺术博物馆购藏,编号1906.99,成为这座博物馆最重要的欧洲绘画之一;原教堂的祭坛上如今陈列的是复制品。我在出处链条里最看重这种“有人力荐”的节点:卡萨特自己是画家,她的眼光我信得过。
我把它当作理解埃尔·格列柯的钥匙孔
芝加哥这一幅是我理解埃尔·格列柯的起点:圣像画的金色记忆、威尼斯的色彩、罗马的雕塑感人体,全在这一幅里会师,而那个晚年把人物拉得如烛火般摇曳的埃尔·格列柯还没有完全到来。我熟悉另一种“升天”:敦煌壁画里的飞天,衣带当风,靠的是线条的流动;埃尔·格列柯的升天靠的是火焰般的形体拉长——我把两种放在一起看,发现东西方画“离地”时都不约而同地让身体变轻、变长,这个发现让我很欣喜。我建议看原作的朋友先站在最远处看那道垂直的瀑布,再走近看使徒们的手:每一只手都伸向天空,却没有一只够得着——我认为这份“够不着”,正是这幅画最动人的地方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