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Acrobats at the Cirque Fernando (Francisca and Angelina Wartenberg)
- 画家:皮埃尔-奥古斯特·雷诺阿(Pierre-Auguste Renoir,1841–1919)
- 年份:1879年
- 材质:布面油画
- 尺寸:131.2 × 99.2厘米
- 馆藏:芝加哥艺术博物馆(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),芝加哥
说来惭愧,我最初知道《费尔南多马戏团的杂技演员》还是在画册上,图版不大,却让我盯了很久:画面里是两个马戏团少女:姐姐弗朗西斯卡站在前面,怀里抱着几个橙子;妹妹安杰丽娜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一根长杆。这些年我天天与画打交道,越发觉得,一幅画值不值得我细看,往往就藏在这种盯住不放的第一眼里——我信第一眼,我也只信第一眼。
画面里是两个马戏团少女:姐姐弗朗西斯卡站在前面,怀里抱着几个橙子;妹妹安杰丽娜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一根长杆。她们来自德国一个流浪马戏团——沃滕贝格姐妹,当时一个17岁,一个14岁,在巴黎蒙马特的费尔南多马戏团表演杂技。
我把这一段前后读了两遍:最有意思的是那些橙子:19世纪的马戏团有个习俗,观众喜欢把橙子扔上台,向喜爱的演员致敬。我年轻时看画不求甚解,后来才学会慢——我慢看画,也慢看人,一幅画的后半生,往往比它的诞生更耐我寻味。
最有意思的是那些橙子:19世纪的马戏团有个习俗,观众喜欢把橙子扔上台,向喜爱的演员致敬。姐姐怀里抱的,就是观众抛上来的”打赏”。雷诺阿把这一幕画了下来——两个少女刚谢完幕,怀里还抱着观众的热情,脸上带着演出后的疲惫和满足。
1879年的雷诺阿还没大红大紫,和一帮穷朋友住在蒙马特,晚上没钱去歌剧院,就去便宜的费尔南多马戏团看演出。马戏团里灯光昏暗、气氛热烈,对印象派画家来说简直是天堂:德加画过马戏团,劳特雷克后来也画过,雷诺阿这一幅是最温柔的一版。
你看他画少女皮肤的笔法:柔和、透亮,像珍珠一样。姐姐的蓝色腰带和妹妹的粉色裙摆,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光。雷诺阿一辈子都在画”美好的瞬间”,哪怕是两个流浪马戏团的穷少女,在他笔下也美得像公主。这幅画后来被芝加哥的波特·帕尔默夫妇买下,成了芝加哥艺术博物馆印象派收藏的基石之一。
费尔南多马戏团在当时是蒙马特艺术家的聚集地——毕加索后来画《蓝色时期》的杂技演员,灵感也来自这类马戏团。对这些画家来说,马戏团意味着底层、自由和不加修饰的生命力,是沙龙贵族们看不到的巴黎。
我看过许多肖像,慢慢悟出一个道理:肖像最难的不是像,是让看画的人愿意在一个人面前停下来——我量一张脸,先量我愿不愿意停。我看画时也讲究这个——位置、光线、与旁边作品的距离,都会改变一张脸说话的方式,我看这幅画时一直在替它想最佳的挂法。
离开这幅画之前,我最后想说的是:好画是有体温的。我与美打了半辈子交道,我见过太多人被一幅画安慰的瞬间——我自己也被安慰过,所以我信这种瞬间。下次你站在它面前,不必急着拍照,先替我多站一会儿,看看我说的那些细节,是不是也在等你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