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欢乐》:高更在塔希提画了一只红狗,巴黎的评论家笑它是这幅画里唯一的败笔

高更《欢乐》
保罗·高更《欢乐》(《阿雷阿雷阿》),1892年,布面油画,75 × 94厘米,奥赛博物馆藏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,Google Art Project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Arearea (Joyousness)
  • 画家:保罗·高更(Paul Gauguin,1848–1903)
  • 年份:1892年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75 × 94厘米
  • 馆藏:奥赛博物馆(Musée d’Orsay,巴黎)

我看高更这幅《欢乐》先找那只红狗:前景两位塔希提女子席地而坐,一人吹着竹笛,身边卧着一只通体朱红的狗,中景三位女子在神像前舞蹈,远景是蓝紫山峦与金黄土地。没有透视,没有明暗体量,全是平涂的色块与明确的轮廓。我看惯了南方的光与色,高更这片南太平洋的金黄与朱红,我一见就觉得亲切,又觉得哪里不对劲——狗哪有红色的?

两个塔希提女子,和一只不合常理的红狗

我站在画前,最先被这一处攥住目光。前景里,两位塔希提女子席地而坐,一人吹着竹笛,神情安然;她们身边卧着一只通体朱红的狗。中景有三位女子在一尊神像前舞蹈,远景是层层叠叠的蓝紫色山峦与金黄的土地。“Arearea”在毛利语中意为“欢乐、嬉戏”。画于1892年的这幅画,是高更第一次塔希提之旅(1891–1893)的代表作:他离开巴黎股市经纪人的生活与文明世界的“病态”,来到南太平洋寻找未被污染的原始天堂,并试图把当地神话、仪式与日常编织进同一种平面化的色彩秩序。

我顺着画面的顺序往下看,细节一层层展开。请注意画面的组织方式:没有透视纵深,没有明暗体量,人物被平涂的色块和明确的轮廓线分隔——这是高更自布列塔尼时期发展出的“综合主义”语言。金黄的土地与朱红的狗互为呼应,那尊背景中的神像则提醒观者,这片“欢乐”之地自有它的神灵与禁忌,并非为欧洲人准备的度假风景。

那只红狗引发的嘲笑

我看画有个习惯,先远观,再凑近。1893年11月,高更把塔希提作品带回巴黎,在迪朗-吕埃尔画廊展出,《欢乐》正在其中。展览反响复杂:同行画家如德加表示赞赏,公众与多数评论家却难以接受这种“粗野”的色彩,一位评论家讥讽说,画里那只红狗是唯一的败笔——自然界里哪有红色的狗?可在高更的逻辑里,狗的红色服从的是画面的节奏与情绪,而不是毛皮的本色。后来这只红狗成为他作品中最著名的标志之一,在他的多幅塔希提画作中反复出现。

我把这一段在心里默读了一遍,再回头看画。高更在塔希提的真实生活远非田园牧歌:贫穷、疾病与殖民现实不断侵蚀他的幻想,这批画作也因此始终带着一层挽歌气息。《欢乐》现藏奥赛博物馆,是理解他塔希提时期最合适的入口之一——它既展示了他找到的色彩天堂,也暗含他与这片土地之间永远无法弥合的距离。

我看这幅画

巴黎评论家当年就笑这只红狗是全画唯一的败笔,可在高更的逻辑里,红色服从的是画面的节奏与情绪。我越来越站在高更这边:写实的准头是下限,情绪的真才是上限。中国画写意传统讲的正是这个理,徐渭的葡萄是墨的,齐白石的虾是活的,谁问过葡萄为什么是黑的?高更离开巴黎股市经纪人的生活去塔希提寻找原始天堂,这份决绝我佩服,可我也清楚,他画的欢乐之地自有神灵与禁忌,并非为欧洲人准备的度假风景。我每次看那只红狗,都提醒自己:先问画家为什么这样画,再笑不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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