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马戏》:31岁的修拉没画完的绝笔,点彩的最后狂欢

修拉《马戏》
乔治·修拉《马戏》,1890–1891年,布面油画,185 × 152厘米,奥赛博物馆藏。图片来源:Google 艺术计划 / 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Le Cirque (The Circus)
  • 画家:乔治·修拉(Georges Seurat,1859–1891)
  • 年份:1890–1891年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185 × 152厘米
  • 馆藏:奥赛博物馆(Musée d’Orsay, Paris)

没画完的绝笔,我看得心头发紧

我看这幅画,先想到的是那个数字:31岁。1891年3月,修拉去世,年仅31岁,《马戏》是他生前最后一幅画,去世时尚未完成,以未完成的状态在第七届独立沙龙上展出。画面边缘有一圈他亲手画的深蓝色边框,与画框融为一体,像为这场演出特意设计的幕布。画的是巴黎费尔南多马戏团,就在他工作室附近:白马上的女骑手正在表演,观众席上人头攒动。这是他马戏三部曲的第三部,前两部是《巡游》和《沙乌舞》——他用生命的最后一年,画完了这个关于欢愉与秩序的系列。我面对绝笔时总有一种复杂的心情:画没有落幕,人先退场,剩下的每一笔都像倒计时。

用科学画欢愉,我服这种执拗

修拉画画像做实验,这一点最让我着迷。他在这幅画里运用了查尔斯·亨利的线条与色彩情感象征理论,以及谢弗勒尔、鲁德的互补色理论——向上的线条表达欢愉,向下的线条表达忧郁,互补色并置让画面自己发光,构图还吸收了日本浮世绘的影响。在这场马戏里,线条几乎全在往上走,连观众席的人头攒动都像被欢呼托着。前排那位戴高顶礼帽、帽下露出一绺头发的观众,是他朋友、画家夏尔·安格朗的肖像——把朋友画进绝笔,像在盛大的演出中给老朋友留了最好的座位。我从这个细节里读出的,是理性外壳下藏不住的温情。

修拉死后,点彩派群龙无首,很快式微。但《马戏》证明了这个短命流派的野心:用科学的方法画最感性的题材——马戏的灯光、音乐、欢呼被分解成无数色点,又在观者的眼中重新合成。我站在原作前发现,那些色点并没有融化,而是始终在微微闪烁。185×152厘米的画幅几乎与人等高,女骑手的表演不是被装进画框供人俯视,而是与我平视着发生。我看点彩有个习惯:先盯住一小片色点,再慢慢抬头看整场表演——从碎点到狂欢的距离,是修拉留给每位观众亲自走完的最后一段路。他31岁的人生很短,可他留下的闪烁,至今没有熄灭,我每次想起都心头一热。

我最后停在那圈深蓝边框上。它把我和马戏隔开,又把我拉进马戏。修拉连边框都要自己画,可见他对完整的执拗——可惜人生不许他完整。我每次想到这里,都替那场没有落幕的演出,轻轻叹一口气。

我也留意到观众席的密度:人头攒动,却被色点统一成一片起伏的暗色。我想,修拉画人群从不画个体,他画的是集体的情绪——欢呼是一种颜色,期待是另一种颜色。这场马戏的观众,和我一样,都是被欢愉点亮的色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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