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受嘲弄的耶稣》:三个士兵围着他,没有一个人举起手——这场羞辱安静得让人害怕

【小档案】
英文名称:Jesus Mocked by the Soldiers
画家:爱德华·马奈(Édouard Manet,1832—1883)
年份:1865 年
媒材:布面油画
尺寸:190.8 cm × 148.3 cm
收藏地:芝加哥艺术博物馆(Art Institute of Chicago)

《受嘲弄的耶稣》 马奈

我看这幅画,先被它的安静吓了一跳。耶稣坐在正中央,荆棘冠下,额头有细小的血迹,眼睛向左上方望去,不看任何人。他的双手被绳子绑着,垂在膝盖上,双腿交叠,赤着脚。没有光环,没有天使,背景黑得像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——他不像神子,更像一个被围住、无处可逃的普通人。

这一幕出自福音书:耶稣被判刑后,士兵给他披上紫袍、戴上荆棘冠,又把芦苇塞进他手里当权杖,假意朝拜这个「犹太人的王」。请看三个士兵的神情:左前方跪着的那个把细芦苇递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,不像嘲弄,倒像迟疑;左后方白胡子的老兵握着长矛,低头不语;右边包黄头巾的士兵扯着紫袍一角,目光却直直望向画外的我们。羞辱正在进行,可没有一个人显得得意。

这是马奈最后一幅宗教题材。1865 年沙龙展上,它和《奥林匹亚》一起挨骂,评论家嫌他的耶稣太像真人、士兵太像街头的粗汉。可我觉得这正是他要的:把神圣的故事从云端拉回地面。修复师用 X 光看过画布,士兵长矛的位置,他画到一半又挪过。两年后,他画下《处决马克西米利安皇帝》,对暴力的凝视,从此成了他反复要画的题目。

我盯着那双被绑住的手,总想起韩信的胯下之辱。中国人讲这个故事,讲的不是软弱,是把羞辱先扛下来,不在那一刻崩溃。真正痛到深处的人往往不喊,安静得让人害怕——马奈的耶稣就是这样,不辩解,不怒视,只是坐着。画面右下角的地上还扔着绳子和芦苇,像行刑还没开始,工具已经备齐。

这幅画 1911 年被芝加哥收藏家詹姆斯·迪林买下,1925 年随他的遗赠进入这家博物馆。我每次看完都忘不掉右边士兵望向我们的那一眼:他像在问,下一个围观的人,是不是就是你。

(本文图片取自 Wikimedia Commons,为 CC0 授权作品高清图,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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