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档案】
英文名称:Samson and Delilah
画家:彼得·保罗·鲁本斯(Peter Paul Rubens,1577—1640)
年份:约 1609—1610 年
媒材:木板油画
尺寸:185 cm × 205 cm
收藏地:伦敦国家美术馆(National Gallery)
我先讲故事的前半段。大力士参孙的力气藏在头发里,这是他从不剃发的秘密。非利士人收买了他的爱人大利拉,一次次追问,他三次搪塞,直到第四次说了真话。鲁本斯画的,就是真话说出口之后的那个夜里。
请顺着光看。参孙横卧在大利拉膝上,睡得很沉,隆起的后背像一座小山,一条手臂垂在毯子边。大利拉穿着红裙,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背上,低头看着——神情里没有得意。她身后,理发师俯身捏着剪刀,正剪下第一绺头发;再往后,一位老妇举着蜡烛凑近了看。最让我心惊的是右边那扇半开的门:几个非利士士兵探着头,武器在手,只等头发落地。
画成时鲁本斯刚从意大利回到安特卫普不久,这是他为市长洛科克斯画的。烛光是跟卡拉瓦乔学的,参孙那身肌肉是跟米开朗基罗学的,可把这么多人塞进一间卧房,是他自己的本事。本站写过他晚年留在画室的《酒神巴克斯》:那是纵酒的狂欢;这一幅是纵情的代价——剪刀落下之后,参孙被挖去双眼、锁进监狱,直到头发重新长出,才在神庙里与仇人同归于尽。
再帮你找一个藏起来的细节:人物身后的壁龛里,立着一尊维纳斯抱着小爱神的石像,冷眼旁观着这场交易,像一句无声的判词。那位举烛的老妇《圣经》里根本没有,是北方绘画的老鸨传统,被鲁本斯请来替背叛掌灯。所有人的视线都汇到剪刀那一小点亮处,谁都移不开眼。
中国人讲三十六计,「美人计」排在前面,《三国演义》里王允用貂蝉行连环计,离间董卓与吕布。东西方隔着几千年,讲的是同一个教训:英雄最难过的关,往往不在战场上。我站在这幅画前最难忘的不是剪刀,是大利拉那只按在他背上的手——温柔和背叛,原来可以是同一只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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