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维纳斯与丘比特》:鲁本斯“抄”了提香的画,镜子里还藏着改主意

鲁本斯《维纳斯与丘比特》
鲁本斯《维纳斯与丘比特》,约1606–1611年,布面油画,137 × 111厘米,提森-博内米萨博物馆藏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Venus and Cupid
  • 画家:鲁本斯(Peter Paul Rubens,1577–1640)
  • 年份:约1606–1611年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137 × 111厘米
  • 馆藏:提森-博内米萨博物馆(Museo Thyssen-Bornemisza)

我盯着那面镜子,看鲁本斯改主意

我看鲁本斯《维纳斯与丘比特》,先看人,再看镜子。画面很直白:维纳斯坐在床边,披着白色睡袍,外罩深红斗篷,一手按着衣襟;小丘比特跪在她面前,弓箭扔在一旁,双手举起一面镜子,她正对着镜子看自己。整个画面暖得发烫,红斗篷、蜜色皮肤、珍珠手链,是典型的鲁本斯式丰腴与华丽。可最有意思的地方藏在镜子里:2024到2026年,提森给这幅画做了长达18个月的修复和技术检测,用红外反射成像透视颜料层,发现底稿里维纳斯在镜中的倒影是直视观众的,画到最后,鲁本斯改了主意,让她的目光转向左侧。我见多了画家改稿的痕迹,我最喜欢这种改动:我们现在看到的不看你,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第二版。

我细找他抄作业的证据:维纳斯右手腕上的珍珠手链和左手小指上的戒指,不是我随口说的细节,它们来自一幅提香原作,是鲁本斯在西班牙王宫临摹时一笔不差记下来的。故事要从提香说起:16世纪提香画过一幅同题材,进了西班牙国王收藏,挂在马德里王宫国王卧室,1636年的王宫清单还记着它,连手链戒指都写得清楚。鲁本斯两次到西班牙宫廷,据帕切科记载,他在马德里把国王收藏的提香全部临摹了一遍,提森这幅就是成果之一,他一生画过至少六个版本这个题材。遗憾的是提香原作躲过了1734年王宫大火,却在19世纪初的半岛战争中失传,今天我知道它长什么样,很大程度上要感谢鲁本斯这幅临摹。

我去过意大利不少美术馆,看提香的原作时总想起这段公案:鲁本斯不是机械复制,他把维纳斯画得更丰满、更温暖,笔触更自由,X光显示他在构图上做了大量自己的调整。提香讲究优雅克制,他的版本充满生命力,我称之为神还原基础上的再创作,而且再创作比原作更有名。我常想,临摹不是丢人的事,临到把别人的构图变成自己的,才算真本事,鲁本斯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
我离开19号展厅时,又多看了两眼那面镜子:这幅画刚做完修复,老化清漆被去除,维纳斯的皮肤恢复了当年的颜色,2026年馆方还为这次修复办了特展。我想,镜子里的维纳斯没有看我,那是鲁本斯在四百年前替我做的一次已读不回——我笑了笑,把这份俏皮和那两件首饰一起记住了:手链、戒指、镜子、姿势,全对得上1636年清单的描述,一幅抄来的画,最后成了原作活着的证据,这大概是我听过最动人的临摹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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