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Moonrise at Auvers or Return of the Flock
- 画家:夏尔-弗朗索瓦·多比尼(Charles-François Daubigny,1817–1878)
- 年份:1877年
- 材质:布面油画
- 尺寸:106.5 × 188厘米
- 馆藏:蒙特利尔美术馆(Montreal Museum of Fine Arts)
我先听见的是羊群回家的声音
我看这幅画时,耳朵比眼睛先动:太阳刚刚落下,最后一抹粉橙色的余晖还压在地平线上,一轮满月已经升上清澈的夜空,把银灰色的光铺满田野;近处水面静静发亮,草地沉进透明的暗影,一群羊正沿着小路慢慢往家走,牧羊人的身影小小的,混在羊群和暮色之间,几乎分辨不出来。我记忆里的家属区傍晚也有这样的时刻:下班的人流、炊烟和渐暗的天色一起涌来。我看多比尼这幅画,看到的是同一种“收工”的安宁。多比尼画了一辈子河岸与黄昏,晚年尤其着迷于月夜:据研究统计,他在19世纪70年代画了约25幅月光风景,而这幅1877年的《奥弗的月升》被公认为其中最出色的一幅,也是他一生完成的最后一幅画。
我顺着瓦兹河找到了奥弗这个村子
画的地点是巴黎西北的奥弗河畔。多比尼对这个村子感情极深:他早年把一艘旧船改造成水上画室“博坦号”,从1857年起沿着瓦兹河边漂边画;后来干脆在奥弗买地建起画室,奥弗的艺术家聚落就是从他这里开始的。年轻一代画家把他看作先行者——1870年普法战争期间,他在伦敦把莫奈介绍给了画商保罗·杜朗-吕埃尔,这条人脉后来成了印象派的生命线。我最明白人脉与眼光的价值:一幅画的命运一半在画布上,一半在人手里传递。1878年2月19日,多比尼在巴黎去世,终年61岁;同年这幅画被送进巴黎世界博览会展出,作家左拉在评论中专门写到它,称赞它有一种“清澈的宏伟、充满生机的宁静”。蒙特利尔美术馆的著录特别指出,这是进入蒙特利尔收藏的最重要的一幅多比尼;它早年曾属于巴黎藏家塞克雷坦的收藏,那套收藏里还曾有米勒最著名的《晚钟》。
我在这幅月夜前想到了梵高
我总忍不住把这幅画和十三年后的奥弗连起来想:1890年,梵高来到奥弗,在多比尼的旧居与花园旁住了最后七十天——他自幼敬仰多比尼,还专门画过《多比尼的花园》。我站在蒙特利尔这幅月夜前(隔着图版我先这样想象),我看的不只是1877年的一次日落,也是奥弗这个小村子如何先后接住了两位画家的一生。中国画里月夜是文人画的老题材,讲的是“月上柳梢头”的幽静;多比尼的月夜却带着劳动收尾的踏实——羊要回圈,人要回家。我更喜欢后者,因为我的人生经验告诉我:宁静从来不是空无一人,而是忙了一天之后的那口松气。这幅画站在两个时代之间回头望:往后看,它是巴比松画派的黄昏绝唱;往前看,那片不加修饰的天空、松动明快的笔触,已经是印象派的语言了。我每次看它,都会在心里把天色再调暗一点,陪羊群多走几步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