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阿佩莱斯为康帕斯佩画像》:皇帝把爱妾让给画家,画家把妻子画进了神话

乔瓦尼·巴蒂斯塔·提埃坡罗《阿佩莱斯为康帕斯佩画像》
乔瓦尼·巴蒂斯塔·提埃坡罗《阿佩莱斯为康帕斯佩画像》,约1726年,布面油画,57.4 × 73.7厘米,蒙特利尔美术馆藏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。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Apelles Painting the Portrait of Campaspe
  • 画家:乔瓦尼·巴蒂斯塔·提埃坡罗(Giovanni Battista Tiepolo,1696–1770)
  • 年份:约1726年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57.4 × 73.7厘米
  • 馆藏:蒙特利尔美术馆(Montreal Museum of Fine Arts),藏品编号 inv. 1945.929

皇帝让出爱妾,画家让出的是情书

我看这幅画,先笑的是提埃坡罗的狡猾。故事出自老普林尼《自然史》:亚历山大大帝请宫廷画家阿佩莱斯为爱妾康帕斯佩画像,画着画着,皇帝发现画家爱上了模特,竟做了一个惊人决定——把爱妾让给画家,以表彰他的艺术。两千年来这个故事被画过无数次,但我最喜欢提埃坡罗的版本,因为他把自己画成了阿佩莱斯。

画中那个回头张望的画家戴着夸张的毛皮帽,眼神热切得近乎滑稽,那张脸就是提埃坡罗自己;而背对我们的模特康帕斯佩,用的模特是他的妻子切奇利娅·瓜尔迪。也就是说,这幅神话画其实是一封情书:康帕斯佩是亚历山大眼中最美的女人,切奇利娅是我——提埃坡罗——眼中最美的女人。亚历山大大帝反倒成了配角,站在边上看他们夫妻俩演戏。我完全懂这种把伴侣画进作品的心思。

三个版本,半个画家生涯

提埃坡罗对这个题材着了迷,一生画了三个版本。蒙特利尔这幅约1726年,是最早的一幅,那年他三十岁上下,笔法带着青年人的机灵和幽默;第三版约1740年,现藏洛杉矶盖蒂博物馆,构图更宏大、色彩更沉稳。我把三版并看,像看一个人的半生:变的只是技法,不变的是那点狡黠。

中国画家夫妇里,我总会想起赵孟頫与管道昇——丈夫题画、妻子补笔,琴瑟和鸣。提埃坡罗的方式更张扬:他直接把妻子请进神话,让全欧洲都看见他的爱。这幅57.4×73.7厘米的小画现藏蒙特利尔美术馆。下次你遇见它,不妨先找那顶毛皮帽——画家本人正躲在帽子底下,回头看着你我笑。

我最后想说的是那顶毛皮帽。它夸张、滑稽,甚至有点抢戏,可我偏偏最喜欢它——它让一幅古典题材的画露出了画家的笑脸。我发现,真正耐看的画往往都有这样一个“不严肃”的细节,它提醒我,伟大的传统从来不是用来供着的,而是用来改的。提埃坡罗把自己和妻子一起改进了神话,我每次看完这幅画,都觉得古典故事离我并不远,它就藏在每一个愿意把自己放进画里的人身上。

我每次讲完这幅画,都会被人问:皇帝真的会让出爱妾吗?我总说,史料真假难考,可提埃坡罗的改编是真的——他借古人的故事,讲自己的幸福。我羡慕这种坦荡:把爱意画进神话里,让三百年后的人替他作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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