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The Embrace (Die Umarmung / Liebespaar II)
- 画家:埃贡·席勒(Egon Schiele,1890–1918)
- 年份:1917年
- 材质:布面油画
- 尺寸:100 × 170厘米
- 馆藏:美景宫美术馆(Belvedere),维也纳
说来惭愧,我最初知道《拥抱》还是在画册上,图版不大,却让我盯了很久:提到席勒,人们想到的是瘦骨嶙峋的身体、扭曲的姿态、神经质的线条。这些年我天天与画打交道,越发觉得,一幅画值不值得我细看,往往就藏在这种盯住不放的第一眼里——我信第一眼,我也只信第一眼。
提到席勒,人们想到的是瘦骨嶙峋的身体、扭曲的姿态、神经质的线条。但这幅1917年的《拥抱》不一样:两具身体紧紧缠绕,线条难得地圆润、温柔,白色的床单和赭色的背景衬得画面异常平静。这几乎是席勒笔下最”安宁”的一幅画。
我把这一段前后读了两遍:画中的女子是他的妻子伊迪丝。我年轻时看画不求甚解,后来才学会慢——我慢看画,也慢看人,一幅画的后半生,往往比它的诞生更耐我寻味。
画中的女子是他的妻子伊迪丝。1915年,席勒画过《死神与少女》(美景宫第一批文章介绍过),那幅画里他和旧爱瓦莉诀别,色调凄凉。两年后,他和伊迪丝结婚,生活安定下来,画笔也跟着柔软了。《拥抱》里的两个人像藤蔓一样交缠,分不清彼此——这是席勒少有的、不带刺痛的爱。
1917年是席勒人生的转折点:克里姆特去世,维也纳分离派的重担落到他肩上,他正要迎来事业的巅峰。但1918年秋天,西班牙流感席卷维也纳,怀孕六个月的伊迪丝先病倒去世,三天后,28岁的席勒也跟着走了。
《拥抱》成了他最后的温柔。今天它挂在美景宫的上宫,和《吻》《死神与少女》在同一座宫殿里。克里姆特的《吻》是金色的、装饰的;席勒的《拥抱》是肉体的、真实的。两幅画隔着十年对望,像维也纳黄金时代的开场和谢幕。
艺术史家说,1917年前后的席勒正在”变圆”:线条不再那么刀刻斧凿,色彩开始有了温度。如果他没有在28岁死去,我们可能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席勒——一个学会了温柔的天才。
站在《拥抱》前,你会忘记那些关于席勒的刻板印象:怪异、阴暗、早逝。画面里只有两个人,紧紧抱在一起,对抗着画外的寒冷。而画外的1917年,整个欧洲都在打仗。有时候,拥抱就是最后的抵抗。
第一个细节找线条。以扭曲闻名的席勒,在这幅1917年的画里线条却难得地圆润、温柔。艺术史家说,1917年前后的席勒正在变圆:线条不再那么刀刻斧凿,色彩开始有了温度。顺着两具身体缠绕的轮廓摸一遍,你会发现他们像藤蔓一样交缠,分不清彼此——这与他惯常的瘦骨嶙峋、神经质姿态恰成对照,寻宝的第一站,就是确认这份反常。
我看过许多肖像,慢慢悟出一个道理:肖像最难的不是像,是让看画的人愿意在一个人面前停下来——我量一张脸,先量我愿不愿意停。我看画时也讲究这个——位置、光线、与旁边作品的距离,都会改变一张脸说话的方式,我看这幅画时一直在替它想最佳的挂法。
我常说,看画如此,做人也如此:别怕看不懂,先让自己被打动,再慢慢去弄懂。我看《拥抱》走的正是这条路。愿你下次与它相遇时,也能有属于你自己的那一份停顿——我先替你试过了,这条路走得通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