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亘古常在者》:布莱克画下拿着圆规丈量世界的上帝

威廉·布莱克《亘古常在者》
威廉·布莱克《亘古常在者》,1794年,彩色凸版蚀刻手工上色,233 × 168毫米,大英博物馆藏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The Ancient of Days
  • 画家:威廉·布莱克(William Blake,1757–1827)
  • 年份:1794年
  • 材质:彩色凸版蚀刻,手工上色
  • 尺寸:233 × 168毫米
  • 馆藏:大英博物馆(British Museum),伦敦

我看画有个习惯:先不看说明牌,先自己站两分钟。《亘古常在者》就是那种让我站住的画:一个肌肉虬结的白发老者从云端俯身而下,手持圆规,正在丈量脚下的世界。我看画有两套眼光:一套挑毛病,一套找动人的地方,我把两套都用在了它身上。

一个肌肉虬结的白发老者从云端俯身而下,手持圆规,正在丈量脚下的世界。这是布莱克1794年诗画集《欧洲:预言》的卷首插图,画中人是他神话体系里的”乌里森”(Urizen)——理性与法则之神。

说到这里,我忍不住插一句自己的感受:圆规是关键:在布莱克眼里,理性试图用几何和法则规训世界,是一种”创造”,也是一种”禁锢”。中国画论里有句话叫外师造化、中得心源,我看西方老画家的功夫,常常想起这八个字——我觉得路数不同,理是一样的。

圆规是关键:在布莱克眼里,理性试图用几何和法则规训世界,是一种”创造”,也是一种”禁锢”。老者的姿态充满力量,但也透着悲凉——他丈量得越多,世界被框住得越紧。布莱克用一幅小小的版画,画出了启蒙时代的全部矛盾。

威廉·布莱克是英国艺术史上最特立独行的人物:白天是印刷工,晚上写诗作画,还声称能看见天使。他发明了”凸版蚀刻”技术,自己写诗、自己配图、自己印刷、自己手工上色——每一本《欧洲:预言》都是独一无二的手工书。

大英博物馆藏的是《欧洲:预言》D本的卷首图(编号1859,0625.72)。布莱克晚年说,这是他一生最满意的作品,临终前还在反复临摹它。一个用圆规丈量世界的上帝,成了他丈量自己一生的尺度。

1794年的欧洲,法国大革命正从理想滑向恐怖。布莱克看着”理性”的旗号下发生的一切,画下了这个充满忧虑的乌里森:理性创造了科学和法律,也创造了工厂、战争和规训。圆规的两只脚,一只站在天堂,一只站在地狱。

今天它藏在大英博物馆的版画部。画面只有巴掌大,但那个俯身的身影有种纪念碑式的力量。布莱克在200多年前提出的问题,今天依然没有答案:我们拿着圆规,到底在丈量世界,还是在画地为牢?

先说实景:今天在大英博物馆版画部看到的这幅作品,只有233乘168毫米,巴掌大小,是《欧洲:预言》D本的卷首插图,编号1859,0625.72。它是彩色凸版蚀刻再手工上色的成品——布莱克自己写诗、自己配图、自己印刷、自己上色,每一本他的诗画集都是独一无二的手工书。实物的尺寸越小,画面里那个俯身身影的纪念碑感就越显得不可思议。

我见过各种各样的祈祷;人无助的时候,眼睛望向哪里,手就伸向哪里。我看宗教题材的画,先看的从来不是神学,而是画中人那一瞬间的神情——我相信那是全人类共通的。

文章写到这里,我又把画翻出来看了一眼。看了这么多年画,我最珍惜的仍是这种时刻:一幅老画忽然和我个人的记忆接上了线,它就不再只是美术馆墙上的一个名字,而是我自己的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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