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向日葵》:克里姆特把一株花画成女皇,还在花瓣里藏了金粉

古斯塔夫·克里姆特《The Sunflower (Die Sonnenblume)》
古斯塔夫·克里姆特《向日葵》,1907年,布面油画,110 × 110厘米,美景宫美术馆藏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The Sunflower (Die Sonnenblume)
  • 画家:古斯塔夫·克里姆特(Gustav Klimt,1862–1918)
  • 年份:1907年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110 × 110厘米
  • 馆藏:美景宫美术馆(Belvedere)

我把这株向日葵,当一个人来看

我看克里姆特《向日葵》,先把它当一个人来看:画里没有人,只有一株向日葵,粗壮的茎从画面下方的花丛中拔起,宽大的叶子层层张开,顶端垂着一朵沉甸甸的花盘。他把它处理得像一幅人物全身肖像,居中、正面、几乎顶天立地,花盘微微低垂,仿佛一位戴着华冠、低头沉思的贵妇。研究者常把这株向日葵与他的终身伴侣埃米莉·弗洛格联系起来:前一年夏天,他刚为穿着改良长裙站在花园里的埃米莉拍过照片,那种人立于花丛的姿态与这幅画如出一辙。我看花时有个偏好,先看它站得像不像人;这株花站得太像了,像到我不好意思只把它当花看,我愿意相信,那个低头的姿势里,藏着他对一个人的全部温柔。

我细找颜料里的秘密:这幅画作于1907年,正是他金色时期的高峰。仔细看花瓣与背景,会发现颜料层上撒着细密的金色微粒,这是2012年藏品研究时才被注意到的细节,说明他有意把这株乡野之花,抬进与《吻》《朱迪斯》同一个金色殿堂,只是金粉藏得极克制,要凑近了才看得见。他几乎每个夏天都去阿特湖畔的利茨尔贝格度假,大部分风景画都诞生在那里,这幅画画的就是湖畔花园里的一景。与同时期那些被切成方形、像织锦一样铺满花点的风景相比,这幅画保留了明确的主角:一株花就是全部天地。我凑近看花盘上厚涂的肌理和金粉,再退远看整株花的剪影,我越发觉得,克制地用金,比满幅贴金更难,也更动人。

我再看它的归宿:这幅画长期在私人收藏中,2012年由维也纳收藏家彼得·帕尔策捐赠给美景宫美术馆,与另一幅《有三个孩子的母亲》一同入藏,美景宫因此凑齐了世界上最重要的克里姆特收藏之一。如今在美景宫的克里姆特展厅,人们通常直奔《吻》,我却愿意在这幅110×110厘米的《向日葵》前多停一分钟。它证明他的金色魔法并不依赖金箔和美人,一株再普通不过的向日葵,被他画出了纪念碑的气场。我判断一幅花卉画的分量时,就看它敢不敢只画一株、并让这一株撑满整个画面,这幅画敢,而且撑得稳稳的。

我离开时想起他那句被反复引用的话,大意是,理解他的人,看他的画就够了。我把这句话用在这株向日葵上正合适:不必问它像谁,不必问金粉何来,只看它低着头、顶天立地地站着,我就懂了大半。中国画里梅兰竹菊讲究以花喻人,克里姆特这株向日葵是西洋画里的同一种心思:花即是人,人即是花。我把这株花记在心里,它是我见过的最有体温的一幅肖像,哪怕画里根本没有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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