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威尼斯圣马可广场》:卡纳莱托靠广场“施工进度”给这幅画断了代

卡纳莱托《威尼斯圣马可广场》
卡纳莱托《威尼斯圣马可广场》,约1723–1724年,布面油画,141.5 × 204.5厘米,提森-博内米萨博物馆藏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The Piazza San Marco in Venice
  • 画家:卡纳莱托(Canaletto,原名 Giovanni Antonio Canal,1697–1768)
  • 年份:约1723–1724年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141.5 × 204.5厘米
  • 馆藏:提森-博内米萨博物馆(Museo Thyssen-Bornemisza)

我拿这幅画,当三百年前的照片看

我看卡纳莱托的《威尼斯圣马可广场》,先佩服它的准。画面上广场在脚下展开,建筑向远方退去,威尼斯的阳光把每块石头照得发亮。艺术史家普遍认为他用过暗箱,靠小孔成像把景物投影到纸上再描下来,这解释了他近乎苛刻的透视精确:每条建筑线都收向正确的灭点,远近比例分毫不差。可我站在提森这幅141.5×204.5厘米的画前想,他不是人肉打印机:暗箱解决的是准,画面里的光、空气和被水汽浸润过的清亮,全靠他的眼睛和手。我去过意大利不少美术馆,也在威尼斯的水汽里站过,我知道那种清亮是真实存在的,他画对了。

我最着迷的是它的断代办法:卡纳莱托的画很少签日期,这幅的年份是靠施工进度推出来的。1723到1734年间,圣马可广场的石板地面按建筑师安德烈亚·蒂拉利的设计全面翻修;画里靠近总督府拱廊一带的铺装已完工,呈现规整几何图案,广场中央却还是毛坯。这种铺了一半的状态只存在于1723到1724年,因为1725到1727年间中央两侧的装饰铺装也完工了。于是取景时间被锁定在1723至1724年,他当时26岁上下。我判断作品年代时也常用这种笨办法:不看签名,看细节对不对年份——原来三百年前的专家和我用的是同一招,我心里有点得意。

我细看广场上的人:散步的、交谈的、摆摊的,都很小,而且画得相当随意,几笔一个。与建筑的精雕细琢相比,人物简直是顺手点上去的。我起初以为他不会画人,后来才懂:人物只是比例尺,是告诉我这广场有多大的参照物。这种画叫veduta,18世纪英国贵族子弟壮游到威尼斯,带一幅卡纳莱托回家,相当于今天的高级纪念品,只是价格不菲,买家非富即贵。他一生画了无数个圣马可广场,每幅光线、人物、细节都不同,提森这幅是年代最早、尺幅最大的一批之一,入藏号75,1956年入藏。

我离开时想,下次去威尼斯,我要先去提森看这幅画,再去广场实地对照:三百年过去,广场还是那个广场,铺装还是蒂拉利那套图案。我把卡纳莱托称作最早的城市风光摄影师并不夸张——摄影术发明一百多年前,他就干着摄影师的活,而且干得比许多老照片还清晰。我常想,好画是时间的证人;这幅画就是证人里的记性最好的那一个,它连地面铺到哪一块都替我记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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