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档案】
Rembrandt van Rijn 伦勃朗·范·莱因
生卒:1606年7月15日—1669年10月4日,荷兰莱顿生、阿姆斯特丹卒
身份:画家、蚀刻版画家,荷兰黄金时代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
代表作:《夜巡》(1642)、《浪子的归来》(约1661–1669)、《犹太新娘》(约1665–1669)、自画像系列
主要收藏馆: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、冬宫博物馆、伦敦国家美术馆、普拉多博物馆、大都会艺术博物馆
我看伦勃朗,是从他的自画像开始的。我见过许多自画像,唯独伦勃朗的最让我不敢轻易下判断——他把一个人从得意到落魄的四十年全画在了自己脸上。他1606年生于莱顿一个磨坊主家庭,是九个孩子中的老幺,读过拉丁学校,进过莱顿大学,却很快退学学画,先师从本城的斯瓦嫩堡,后到阿姆斯特丹跟当时最有名的历史画家拉斯特曼学了约半年。1625年前后他回到莱顿与利文斯合开作坊,十九岁那幅《圣斯蒂芬殉道》里,他已经悄悄把自己的脸塞进了围观人群——我每次看到这里都想笑,这份藏不住的自信,我太熟悉了。
1631年他迁居阿姆斯特丹,借画商乌伦堡的作坊接肖像订单,1632年的《尼古拉斯·杜普教授的解剖课》让他一举成名。我看这幅画时格外留意那双正在演示的手——伦勃朗画手,是把解剖学画进了光里。1634年他娶了画商的侄女萨斯基亚,买房、收徒,1639年购入如今的伦勃朗故居大宅。1642年他交付民兵连巨作《夜巡》,声望登顶;同年萨斯基亚病逝,年仅二十九岁,只留下幼子提图斯。我常想,最耀眼与最黑暗在同一年交接,这种人生的陡转,画布都替他记下了。
后半生的关键词是债。他买画、买古董、买版画毫不节制,1656年被迫破产清算,藏品与房子被逐批拍卖,只能以给亨德里克耶与提图斯合开的商行打工的名义继续作画。可艺术偏偏在这段日子走向最深处:《沐浴的拔示巴》《布商行会理事》《犹太新娘》与《浪子的归来》相继诞生,笔触越来越粗粝,情感却越来越内敛。1663年亨德里克耶去世,1668年提图斯早逝,1669年10月4日伦勃朗在阿姆斯特丹去世,葬于西教堂,墓地确切位置至今不明。

我看画,先看它能不能打动人,而伦勃朗教我的,是另一种尺度:他留下约三百幅油画、三百幅蚀刻版画和两千幅素描,把明暗对照推到极致,让光替人物说心事;霍弗特·弗林克、费迪南德·博尔、赫里特·道都出自他的作坊。20世纪的伦勃朗研究项目花了半个世纪甄别真伪,把归于他名下的油画从六百多幅筛到三百多幅。我读着这段鉴定史,总想起中国画里的八大山人:晚年笔意由繁入简、由巧入拙,伦勃朗晚年的粗粝正与此相通——真正的老辣,从来不是把画面填满,而是敢让光只说一半的话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