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The Parnassus (Il Parnaso)
- 画家:拉斐尔(Raphael,1483–1520)
- 年份:1509–1511年
- 材质:湿壁画
- 尺寸:宽670厘米
- 馆藏:梵蒂冈博物馆(Vatican Museums),签字厅
我在这面墙前,找萨福的卷轴
我看拉斐尔《帕纳苏斯山》,先找左下角那位女诗人脚边的卷轴——卷轴上写着她的名字,萨福,古希腊莱斯博斯岛的女诗人,这是全画唯一自报家门的人物,拉斐尔生怕我认不出她。整幅壁画宽670厘米,人物几乎与真人等大:希腊神话里帕纳苏斯山是阿波罗和九位缪斯的居所,也是全天下诗人的精神老家,拉斐尔把这座文艺圣山整个搬进了教皇的书房。画面正中央,阿波罗端坐弹奏里拉琴,九位缪斯环绕,或弹琴,或交谈,或静静聆听,阿波罗头顶是一棵月桂树,在古希腊,月桂是献给诗人的最高荣誉,桂冠就用它来编。我站在画前,像误入了一场三千年不散的诗歌雅集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我细认这场全明星阵容:拉斐尔玩了个大胆的穿越,古希腊的、古罗马的、中世纪的、当代的诗人全被请到同一座山上。画面左侧,盲诗人荷马头戴桂冠站在高处,气场全开;但丁侧着脸站在他身边,有意思的是,但丁在《神曲》里认定的引路人正是维吉尔,而画里维吉尔就站在但丁身旁,伸手引向荷马,像在给老朋友做介绍。人群里还能辨认出彼特拉克、薄伽丘等文学偶像。神、人、古、今同框,在当时是惊世骇俗的创意。我看这种安排时想到的,是中国文人画里的雅集图:我们也爱把不同年代的人请到同一张纸上喝茶,东西方对诗人的敬意,原来用的是同一种排座次的方法。
我再看这间屋子的分量:签字厅是教皇尤利乌斯二世的书房兼会议室,四面墙各有一个主题,神学、哲学、诗、法,正好对应书房里收藏的四类学问,《帕纳苏斯山》代表诗,天花板上对应的圆形画里也是诗的化身。与它同处一室的,还有《圣礼之争》和《雅典学院》,一间屋子装下了文艺复兴的全部理想。这是直接画在墙上的湿壁画,1509到1511年间,二十多岁的拉斐尔爬上脚手架完成它。对他来说这是命题作文,却被他写成了满分范文:他把诗这个抽象概念,变成了一场看得见、听得见的聚会,我仿佛能听见阿波罗的琴声穿过五个世纪飘过来。
我离开梵蒂冈签字厅时,特意转过身多留了十分钟给这面墙:找到萨福的卷轴,看看但丁的侧脸,我越发觉得拉斐尔笔下的诗从来不只是文字,它是座次、是引荐、是同行之间的惺惺相惜。我把我的感受记下来:所谓文艺圣山,山不在高,有愿意为彼此引路的人——我每次想起维吉尔伸向荷马的那只手,都觉得那是整幅画最温柔的一笔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