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The Fire in the Borgo
- 画家:拉斐尔·桑齐奥(Raphael,1483–1520)及其工作室
- 年份:1514年
- 材质:湿壁画
- 尺寸:500 × 670 厘米
- 馆藏:梵蒂冈博物馆拉斐尔展厅(火灾厅,Stanza dell’Incendio)
我先看那个从墙上跳下来的人
我看拉斐尔的《火烧博尔戈》,目光先被前景那个从墙上跳下的男子勾住:他肌肉发达,身体在空中舒展,像一颗视觉炸弹。公元847年,罗马博尔戈区突发大火,眼看要烧到圣彼得大教堂,传说教皇利奥四世站在凉廊上画了个十字、祝福火焰,火竟然灭了。1514年,拉斐尔受利奥十世委托,把这个700年前的传说画上梵蒂冈宫的墙:左边建筑浓烟滚滚、烈火熊熊,人们惊慌逃窜,有的从窗口跳下,有的抬水救火,有的抱着孩子狂奔;右上方,利奥四世——画的是当时在位教皇的脸——站在凉廊上镇定地举起手。恐慌的人群和镇定的教皇形成强烈对比。我看灾难场面有个习惯,先找人群里最慌的和最稳的两个人:慌的告诉我事有多大,稳的告诉我局能不能收。这幅画,两样都给足了。
此画500×670厘米,是湿壁画。它最让我叫绝的是灾难场面调度:前景是跳墙的男子,中景是抬水的人群和倒塌的建筑,远景是浓烟和火光,三个层次环环相扣,视线被牢牢抓住,比好莱坞大片早了400年。那个跳墙男子的姿势借鉴了米开朗基罗西斯廷天顶画的人体,肌肉充满力量;拉斐尔和米开朗基罗是竞争对手,可他从不掩饰对对手人体描绘的钦佩,把长处学过来用在自己画里——这份大方,我佩服。值得一提的是,这幅壁画主要是他的学生们以朱利奥·罗马诺为首按他的设计完成,他本人当时忙于圣彼得大教堂的设计;但整体构思和关键人物都出自他手,艺术史仍把它归在他名下。
火灾厅里,别匆匆走过
此画是拉斐尔展厅火灾厅的命名之作,也是他晚期宏大叙事风格的代表:它证明了他不只会画优雅的圣母,也能驾驭宏大的历史场面、复杂的群像和戏剧性的光影。今天游客穿过拉斐尔展厅,往往在《雅典学院》前流连,却匆匆走过火灾厅。我倒觉得,那场700年前的大火、那个跳墙的男子、那位举手灭火的教皇,构成的戏剧张力一点不输《雅典学院》。信仰在灾难面前是不是定海神针,我不敢断言;可我知道,慌乱的人群里只要有一个人稳住,局面就还有救。拉斐尔画的,就是这一稳——我把这一稳,记在了心里。
我再补一句。画里抬水的人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,从远景一直拖到近景,像一条活的输水管。我看这种队伍,总想起所有灾难现场最动人的东西:不是奇迹,是普通人一个接一个地递水桶。教皇的手能灭火是传说,这条水桶的线能灭火是常识。拉斐尔把两者画在一起,我倒更信后者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