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乾隆大阅图》:三米高的绢面上,28岁的皇帝正策马而来

郎世宁《乾隆大阅图》
郎世宁《乾隆大阅图》(又称《乾隆戎装像》),1739年,绢本设色,322.5×232厘米,故宫博物院藏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The Qianlong Emperor’s Grand Review
  • 画家:郎世宁(Giuseppe Castiglione,1688–1766)
  • 年份:1739年(乾隆四年)
  • 材质:绢本设色
  • 尺寸:322.5 × 232厘米
  • 馆藏:故宫博物院(The Palace Museum)

三米高的皇帝,我得仰起头看

我看这幅画,第一感受是体量。纵322.5厘米、横232厘米的绢面上,主角只有骑在马背上的乾隆:盔甲穿得齐整,弓箭佩在腰间,头盔端正,胯下是一匹毛色棕白交杂的骏马。人与马都朝向画面右边,像下一瞬就要驰出绢面之外。那一年他28岁,眉目间全是藏不住的锐气。三米高的皇帝居高临下,站在画前的人都得微微仰起头——这种压迫感只有在故宫的原作前才体会得全,图片里缩不出来。我看大画有个习惯:先退远,再走近,最后仰头;这幅画的仰头一步,最有分量。

即位以来的头一回大阅

画中纪念的是乾隆四年1739年的一桩大事:弘历登基不过第四个年头,便亲自赶赴京师南郊,检阅八旗官兵的操练——以皇帝身份主持大阅,这还是他即位以来的第一次。大阅是清代规格极高的军事典礼:练兵是它的一面,把王朝的武备摆到台面上、让天下人看见,是它的另一面。后来乾隆以十全武功自许,那份自信的起点,恰恰可以追溯到这样一场大阅。执笔者走的是欧洲写实一路:铠甲的冷硬质地、马身绷起的筋肉,笔笔落到实处,不肯虚晃。我细看马的筋肉,绷得像一张弓——西法画马讲结构,中国画马讲神骏,这幅画把两者拧在了一起,我看得心服。

通篇无落款,作者却不难猜

耐人寻味的是,这么郑重的一幅戎装大像,画面上找不到画家的署款。其实这合乎宫里的规矩:替皇帝作画本就不许留下作者姓名,御容大像更是如此。但故宫专家的判断十分笃定:单看风格与水准,此画出自郎世宁一人之手,是他独立完成的作品。这位宫廷画家1715年抵达中国,此后历仕康熙、雍正、乾隆三朝,皇帝的朝服像、戎装像等一系列官方形象多由他亲手定格。我每次想起这件事都感慨:一个人的名字被制度抹去,手艺却成了制度的一部分——说到给乾隆造像,宫中无人比他更有经验,这幅策马而来的大阅图,就是他留给三百年后观者的名片。

我最后停在马的眼睛上。它不惊、不躁,陪着28岁的皇帝一起望向画面之外。我想,这幅画真正封存的不是一场典礼,而是一个王朝最自信的清晨。能亲眼看到这个清晨,我觉得值。

我也留意到铠甲的反光:它不均匀,带着金属被磨过的痕迹,像真的穿用过。我想,写实的高级正在于此:不画崭新的道具,画有使用痕迹的实物。乾隆的武备在这层反光里,显得格外可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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