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英文名称：Harlequin with Guitar（Arlequin à la guitare）
- 画家：胡安·格里斯（Juan Gris，1887—1927）
- 年份：1919年
- 媒材：布面油画
- 尺寸：116 × 89 厘米
- 收藏馆：蓬皮杜艺术中心（Centre Pompidou），法国巴黎
提起立体主义，大多数人先想起毕加索和布拉克。可是当年巴黎的先锋圈子里，公认还有「第三个人」——西班牙画家胡安·格里斯。他1887年生于马德里，原名何塞·维多利亚诺·冈萨雷斯-佩雷斯，年轻时给幽默杂志画插图，1906年揣着画笔来到巴黎，在蒙马特与毕加索做起了邻居。立体主义的两位创始人忙着「打碎」世界的时候，格里斯走了一条更冷静的路：他成为综合立体主义最具代表性的人物——不满足于把物体拆开分析，而是要把拆开的碎片重新拼成一首秩序井然的几何诗。这幅1919年的《持吉他的丑角》，正是他成熟期最漂亮的一首。
画的主角是丑角（Arlequin）。这个人物来自意大利即兴喜剧：机灵、穷困、总在挨饿又总能脱身的小丑，标志性行头就是一身菱格纹的拼布衣裳。二十世纪初，丑角成了巴黎画家们共同的心头好——毕加索一生画了无数个丑角，格里斯也反复描绘。对立体主义画家来说，丑角身上的菱形格纹简直是天赐的模特：它本身就是一组现成的几何图案，人物往画面里一站，分解与重组就有了天然的起点。在这幅画里，你仍能认出丑角的轮廓、他怀里抱着的吉他、面具下半张的脸，但这一切都被拆解成三角形、弧形、矩形，再彼此咬合、叠印，像一副精心设计过的纸牌建筑。
吉他也不是随便选的。自立体主义诞生起，吉他就是这个流派最钟爱的静物：它的曲线与直线、共鸣孔的圆与琴颈的长方，是检验画家「拆解能力」的完美考题。格里斯把吉他与丑角融在一起——乐器的弧线成了人物的躯干，人物的手臂又顺着琴颈延伸——观者要花一点时间，才能把「人」和「琴」从同一团几何里分辨出来。这种「似与不似之间」的游戏，正是格里斯的高明之处：他不像早期立体主义那样把对象碎得难以辨认，而是让形象在抽象与具象之间保持着优雅的平衡。
这幅画的色彩同样值得细看。1919年的格里斯，用色比战前明亮、干净了许多：赭石、灰蓝、墨绿、米白彼此衬托，黑色轮廓像乐谱上的竖线，把色块一一收束。这与当时的巴黎空气有关——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，艺术界兴起一股被称为「秩序的回归」的潮流：厌倦了战前先锋派的狂飙突进，画家们重新向古典的清晰、平衡与节制致意。格里斯的综合立体主义恰好与这股潮流同频：他的画面从来不乱，越到晚年越明澈，像水晶一样棱角分明又通体透亮。
可惜，这份通透没能陪他太久。格里斯身体一直不好，1927年在巴黎近郊去世，年仅40岁。在他短暂的一生里，产量远不及毕加索，却留下了立体主义中最具「建筑感」的一批作品。评论家们常说：毕加索的立体主义凭直觉，格里斯的立体主义靠思考——他甚至习惯先在心里把构图推演完毕，再落笔执行。这幅《持吉他的丑角》如今收藏在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，与他1914年的《遮阳帘》一类作品互相印证，是理解格里斯最直观的两课：原来几何，也可以有体温；原来小丑的笑，也可以这样安静、克制，又微微发着光。
还有一个细节值得留意：格里斯画丑角时，很少给人物画上明确的表情。这幅画里的丑角，面部被简化成几块色面，喜怒哀乐全被收了起来，只剩下姿态——抱琴、垂首，像一位在幕间休息的乐手。这种「去表情化」并非冷漠，而是格里斯式的抒情：他把情绪从脸上挪进了结构里，让色块的冷暖、线条的疏密替人物说话。站在原作前多看一会儿，你会发现画面越看越安静，安静里又透着一点战后巴黎特有的疲惫与希望——一个大时代刚刚落幕，人们抱着吉他，重新学着把日子过出节奏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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