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巴芬岛山脉》:真实的山有碎石和裂隙,他全删了——只剩下山的光滑体量

劳伦·哈里斯《巴芬岛山脉》,1931年
劳伦·哈里斯《巴芬岛山脉》,1931年。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。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画名:Baffin Island Mountains
  • 画家:劳伦·哈里斯(Lawren Harris,1885—1970),加拿大「七人画派」创始成员
  • 年份:1931年
  • 媒材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101.6 × 127.2 厘米
  • 收藏:安大略美术馆(Art Gallery of Ontario,多伦多)

我先说说我站在这幅画前的感觉:空。没有树,没有喧闹,天地之间只剩下岩石、冰雪、海水和光。我以为我见惯了空旷,直到哈里斯把巴芬岛的空搬到我面前,我才知道空还可以再空一层。

真实的山,他全删了

巴芬岛是加拿大努纳武特地区最大的岛屿,也是世界第五大岛,大部分位于北极圈内,东岸山峦连绵,冰川从高处滑向海湾,夏天短暂,冬季漫长严寒,人烟稀少,只有因纽特人社区散布在海岸线上。1930年,哈里斯与七人画派同伴A.Y.杰克逊乘补给船前往北极地区写生,巴芬岛一带的山形从此进入他的画里,这幅山脉完成于1931年。把画和实景对照,最明显的差别是:真实的山有碎石、有裂隙、有融雪冲出的沟壑,哈里斯却把这一切都删掉了。山被简化成几个光滑饱满的大块面,山脊轮廓干脆利落,一座叠着一座。他要的不是某座山的长相,而是山在极地光线下近乎雕塑的体量感。我挑画时最看重这种取舍的眼力:敢删,才知道自己要什么。

只留下蓝与白

颜色也是如此。北极的真实色彩并不单调,岩层有赭色,苔原有暗绿,海冰在不同时段会变色,但哈里斯只留下蓝与白的主调,再让阳光在山顶抹上一层暖亮的高光。冷色让我几乎能感到空气的凛冽,高光则像极地难得的晴日,一下子把山从阴影里托起来。这不是写生失真,而是有意为之:哈里斯相信,删繁就简之后,风景的精神气质反而更清楚。本站讲过的《苏必利尔湖北岸》也是同样的路子。中国画讲留白,讲疏可走马,哈里斯的删法与此暗合,只是他删的是碎石,留的是体量,我把这看作东西方在极简上的一次不约而同。

画家和这幅画的身后事

哈里斯1885到1970年,出生于安大略省布兰特福德的富裕家庭,却把一生交给了画笔。他是七人画派创始成员之一,1920年这群画家立志画出真正属于加拿大自己的风景,从安大略荒野一路画到北极;哈里斯是其中的组织者和出资人,也是走得最远、最执着于提炼形式的一位。到了晚年,他的风景越画越抽象,这幅山脉正站在写实与抽象的门槛上。据相关报道与原稿记载,它曾在2001年以约220万加元成交,刷新当时加拿大画作拍卖纪录,并被指为肯·汤姆森购藏,此后于2022年进入安大略美术馆收藏。我如今去多伦多的安大略美术馆有机会站在它面前,总觉得照片把它拍得太温顺了:真迹的蓝和白,是带寒气的,我看一会儿,连呼吸都会放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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