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拿铲子的女人,背影》:她没有脸——梵高说,背影最诚实

梵高《拿铲子的女人,背影》
梵高《拿铲子的女人,背影》,1885年。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。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画名:A Woman with a Spade, Seen from Behind
  • 画家:文森特·梵高(Vincent van Gogh)
  • 年份:1885年
  • 媒材:布面油画,贴于木板
  • 尺寸:41.7×32.3厘米
  • 收藏馆:安大略美术馆(Art Gallery of Ontario,多伦多)

她没有脸。这是我看这幅小画的第一反应:一位农妇背对着我,弯着腰,握着铲子在地里翻土。我看不见她的表情,只能看见宽厚的背、垂着的头巾和被劳动压弯的身体。我见过太多这样的背影——田间地头,弯腰的人从不回头。所以我立刻懂了梵高:他要画的不是某一张漂亮的脸,是农民这两个字本身的重量。

尼嫩的农民习作

1883年12月到1885年11月,梵高住在荷兰尼嫩父母家里,父亲是当地牧师。他在这里像着了魔一样画农民:织工、农妇的头、手、弯腰播种和挖地的人,留下大批农民习作,大多没有签名,也不是为了卖钱。1885年四五月间,他完成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吃土豆的人。按他自己的说法,他想让人感到,这些人伸进盘子里的手,同样亲手翻过土地,所以他们是诚实地挣来了自己的食物。这幅拿铲子的女人画于同年,通常著录为1885年7月前后,正是这套习作最成熟的时候。我始终觉得手比脸诚实,梵高二十多岁就想通了这一点。

为什么背影最诚实

正面的农妇可能会对着画家整理表情,背影不会:肩背的倾斜、腰弯下去的弧度、铲子插进土里的角度,全是干活时身体自己留下的形状。梵高故意把人画得粗重,比例并不完全准确,头显得低,手显得大。1885年7月他写给提奥的信里借米勒的例子为这种画法辩护,大意是:把挖地的人画得规规矩矩,那人反倒不像在挖地;宁可有明显的毛病,也要有真正在做事的性格。我见惯了这种笨拙:扛东西的人不会摆姿势,姿势都是重量压出来的。中国画里画渔樵耕读,也讲究一个真字,留白再美,也托不住一个假动作。

从米勒到梵高

米勒画拾穗者、播种者,把法国农民画出纪念碑般的尊严,是梵高青年时代最崇拜的画家之一。这幅小画只有41.7乘32.3厘米,如今藏在多伦多安大略美术馆。我每次去看它,都觉得它像一句没说完的话:一个还没成名的年轻人,蹲在荷兰的田边,先学会了尊重劳动,后来才轮到星空和麦田出场。顺序不能反——这是我看梵高早期作品时最深的体会。

还有米勒这条线,我想再说透一点。梵高崇拜米勒,是因为米勒让他相信,农民不必被美化也值得被画进美术史。劳动者弯腰的样子我见过太多,所以我对梵高这份偏爱特别有共鸣:他画的不是异国风情,是他站在田边时的敬意。我挑农民题材的画时,总会先想起这个背影教我的事。

我离开这幅小画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。她还在翻土,仿佛我看不看,她都要把这一垄翻完。我想,这就是我最敬重劳动的原因:它从不需要观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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