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25 – 1905 William-Adolphe Bouguereau 布格罗

【人物小档案】威廉-阿道夫·布格罗(William-Adolphe Bouguereau,1825年11月30日—1905年8月19日),法国画家,生于拉罗谢尔。19世纪学院派的领袖人物,一生作画八百余幅;代表作:《维纳斯的诞生》(1879)、《宁芙与萨堤尔》(1873)、《被复仇女神追逐的俄瑞斯忒斯》(1862)。

布格罗是我最常拿来聊行情起落的画家,没有之一。他1825年生于拉罗谢尔一个葡萄酒商家,少年在叔父——一位神父——处学会拉丁文与绘画。1850年他以《泽诺比娅被牧羊人发现》赢得罗马大奖,赴意大利留学四年,临摹了整个文艺复兴。回国后他靠神话与宗教大画迅速成名:人体无懈可击、表面光滑如瓷、情感拿捏精准。他的工作量惊人,一生八百多幅油画,还是一位严苛的教师,在官方美校不收女生的年代,他在朱利安学院的画室是少数向女性敞开的门,学生里包括许多后来成名的女画家。我每次讲到这一点都要停一下:在那个年代肯教女学生的人,胸襟不会小。

1870年代后,布格罗成为法国艺坛的实际统治者:沙龙评委、学院院士、荣誉军团勋章得主,他的趣味就是官方的趣味。印象派在他主政的沙龙里屡屡碰壁,虽非他一人之责,他却成了革命者必须推翻的那堵墙。公正地说,他本人并非不通融——他曾为罗丹说过话,也承认年轻人的才华。1905年他在拉罗谢尔去世时官方葬礼隆重,仅仅二十年后,他的画就被博物馆打入仓库。我见过太多这样的转弯:我从不把仓库岁月当作画的死刑判决。我甚至觉得我该感谢这些起落,因为我正是从布格罗这样的命运里学会了看画的耐心:我不追热点,我等回音。

布格罗作品 1
布格罗作品 1|本站资料图

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,布格罗是坏画的代名词:教科书说他虚伪、甜腻、阻碍进步。但他的市场从未真正死去,美国藏家一直买;1980年代起学界开始重估:抛开流派恩怨,他的人体功力是拉斐尔一脉的正传,他画中的女性与儿童自有一种真诚的温柔。2019年起欧美多家博物馆为他办回顾展,观众如潮。本站有他的《被复仇女神追逐的俄瑞斯忒斯》《丘比特和普赛克》《宁芙与萨堤尔》三篇,正好对应他的三种面貌:史诗、抒情与嬉戏,我建议从《宁芙与萨堤尔》读起,先看他的嬉戏,再回头看他的史诗。

我想用他的一句自况收尾:他说自己若不能画画,宁可死去;又说每天不工作,他活不下去。这位被时代先捧上天又踩入地的画家,对绘画的忠诚从未动摇过。中国画史上我常拿他和任伯年一类人物对照着想:同样是应市场而生、被正统批评家嫌弃太讨人喜欢,同样靠一手无可挑剔的功力等到了平反。我见过他的复制品前站着不走的人——我觉得,这就是最朴素的投票。他的画在仓库里睡了半个世纪,醒来时,世界又开始排队看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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