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Little Thieves(法文:Petites Maraudeuses)
- 画家:威廉-阿道夫·布格罗(William-Adolphe Bouguereau,1825–1905)
- 年份:1872年
- 材质:布面油画
- 尺寸:200.5 × 109厘米
- 馆藏:私人收藏
画面里,一场犯罪正在进行,我先跟着放哨的那个看:一个小姑娘正翻上果园的围墙,探头往里张望;墙下,另一个小姑娘守着一篮已经得手的苹果,眼睛却警惕地瞟向画外,像在放哨,又像随时准备撒腿逃跑。两人都赤着脚,裙子旧得起了毛边,可脸蛋圆润干净,神情里没有半点做贼的心虚,只有恶作剧得逞之前的兴奋。这幅画的法文原名叫「Petites Maraudeuses」,直译是小小的劫掠者,说的正是乡下孩子溜进果园偷摘果子的老把戏。我在法国乡村的语境里替她们开脱一句:这算不上什么罪过,倒更像是童年的必修课,我小时候读到这种场面,只觉得亲切。
我最惊讶的是尺寸:两米高的大画布只为一场恶作剧
有意思的是这幅画的个头:高两米,宽一米多。在十九世纪法国学院派的等级观念里,我知道这样的尺寸向来是留给神话与历史大场面的,画布越大,题材越高贵。布格罗却把整整两米的排场给了一场偷苹果的恶作剧,我把这看作他的拿手好戏:用画历史画的功夫,画乡间小景。女孩的皮肤光洁得像瓷器,裙摆的褶皱一丝不苟,篮子里的苹果个个饱满发亮;只有赤脚上的泥土提醒我,她们是穷人家的孩子。我把这种把贫苦也打磨得精致漂亮的做法看作布格罗的招牌。
我把这位学院之王的「摇钱树」题材说透
布格罗1825年生于法国拉罗谢尔,1850年拿下罗马大奖,是十九世纪下半叶法国学院派的头号明星。1872年画这幅《小淘气》时,他正站在声望的顶峰:沙龙展览的宠儿,作品被欧美富豪排队订购。尤其是大洋彼岸的美国收藏家,我了解到对他笔下这些干干净净的农家娃几乎没有抵抗力。他一生画了大量儿童题材,抱小羊的女孩、采坚果的姐妹、打瞌睡的小牧人,在照相机还没有普及的年代,这些画就是人们想象美好童年的样子。名气太大也会招来反感。印象派一代崛起之后,布格罗成了他们眼中守旧的象征:德加那一派人造了个词「Bouguereauté」,专门嘲笑这种磨得发亮、甜得发腻的画皮。进入二十世纪,布格罗的名字在美术史里几乎被一笔勾销,画价一落千丈。直到近几十年,市场与美术馆才重新把他请回来,
他的画是怎么做出来的,我最后揭晓流程
布格罗的作画流程,是学院派功夫的教科书,我逐项记下:先为每个姿势画精确的素描稿,再做小幅的油画草图定下色调,最后才放大到正式画布,一层层罩染,直到表面光滑得找不出一根笔触。他作息规律得像钟表,每天清晨进画室,画到日落为止,连看他不顺眼的德加都在1872年的一封信里半真半假地写道,自己想学布格罗那种有条有理的工作方式。对手的敬意最难得。《小淘气》如今归私人收藏,偶尔在图册上露面,我每次翻到都要停一下:那种天衣无缝的完成度,不是天赋的挥洒,是这样一天一天磨出来的。中国画家讲「功夫在画外」,我看布格罗的功夫一半在画室的钟表里,我服这份自律。两个偷苹果的小姑娘,依然笑得没心没肺,陪她们多笑一会儿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