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- 英文画名:La Gibecière
- 画家:安德烈·德兰(André Derain,1880—1954)
- 年份:1913年
- 媒材:布面油画
- 尺寸:116×81厘米
- 收藏馆:橘园美术馆(Musée de l’Orangerie,巴黎)
一只猎囊,我看出了一个画家的转身
我看这幅画,先愣了一下:这还是那个野兽吗?法语里Gibecière指猎人随身挂的猎囊——装猎物的皮袋。1913年,德兰把一只这样的猎囊画成静物的主角:深色袋体垂着,褶皱像石头一样沉重,一只猎获的鹬横在旁边,羽毛暗淡,毫无生气。整幅画没有明亮的颜色,没有跳跃的笔触,只有厚重的体积和安静的阴影。我懂得告别一种风格有多难,所以这幅116×81厘米的大静物在我眼里近乎一幅历史画:猎囊与猎物不再是餐桌点缀,而是被当作雕塑来刻画的物体,美不在色彩的刺激里,而在分量的真实里。
1905年的夏天,颜色曾经那样烫
故事要回到1905年。德兰和马蒂斯在法国南部渔港科利乌尔度过一个夏天,画下一批色彩高纯度、笔触粗犷的风景;同年秋天,这些作品在巴黎秋季沙龙展出,评论家惊呼展厅里闯进了一群野兽,野兽派由此得名,德兰是这场运动的联合创始人之一。想看那个夏天的颜色,可以去本站的《科利乌尔的郊区》:同样是德兰的手,阳光在那里几乎直接从颜料管里挤出来。把那幅和《猎囊静物》放在一起,八年之间仿佛换了一个人——我每次对照,都替这种决绝心惊。
1913年的德兰正在经历自觉的转向:1907年之后,他重新研读古典大师与塞尚式的结构感,笔触收敛,造型凝重厚实,学界称之为古典主义的回归,也有人称之为他的哥特时期。深褐、墨绿、灰黑层层堆积,光线从侧面缓慢爬过褶皱。这幅画的收藏史同样是巴黎画坛的缩影:它最早属于经营立体主义的大画商康魏勒,1921年在康魏勒收藏拍卖会上售出,之后进入保罗·纪尧姆的收藏,1963年由法国国家购入,成为橘园让·瓦尔特与保罗·纪尧姆收藏的核心之一。它在早期文献里还用过《狩猎》《鹬与猎囊静物》等别名。今天在橘园地下一层能看到它,同一座美术馆里还陈列着莫奈的巨幅睡莲与马蒂斯的早期作品——1905年一起出发的两个人,后来走了完全不同的路。我没有谁对谁错的感觉,只觉得:一只装猎物的袋子,一只不再飞的鹬,替一个画家完成了与过去的告别,这份不动声色,最动人。
我最后停在那只鹬的羽毛上。它暗淡、服帖,再也不会飞了,可德兰把它画得比活物更有分量。我想,告别从来不是贬值:野兽派的夏天结束了,德兰用一只猎囊告诉我,沉下来的人生,照样可以画出重量。
我也留意到它的别名之多:《狩猎》《鹬与猎囊静物》,名字换来换去,画始终没变。我喜欢这种笃定:一幅画的身份,不靠名字,靠它站在墙上的样子。德兰这幅画站得稳,我信它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