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雾号》:霍默笔下最孤独的一次归航,大比目鱼比渔夫更沉重

温斯洛·霍默《雾号》
温斯洛·霍默《雾号》,1885年,布面油画,76.83 × 123.19厘米,波士顿美术馆藏(藏品号 94.72)。图片来源:Google 艺术计划 / 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The Fog Warning
  • 画家:温斯洛·霍默(Winslow Homer,1836–1910)
  • 年份:1885年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76.83 × 123.19厘米
  • 馆藏:波士顿美术馆(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)

我看画有个习惯:先不看说明牌,先自己站两分钟。《雾号》就是那种让我站住的画:画面的主角是一个渔夫,独自划着小船,船舷边码着几条硕大的大比目鱼——今天的收获不错。我看画有两套眼光:一套挑毛病,一套找动人的地方——先挑得下去,我才允许自己被打动,我把两套眼光都用在了它身上。

画面的主角是一个渔夫,独自划着小船,船舷边码着几条硕大的大比目鱼——今天的收获不错。但画面左侧,一团浓雾正沿着海面压过来;渔夫回头望向雾的方向,手里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。远处一艘母船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。

说到这里,我忍不住插一句自己的感受:这是1885年霍默渔夫题材三幅组画之一(另两幅是《带回战利品》和《八钟》)。中国画论里有句话叫外师造化、中得心源,我看西方老画家的功夫,常常想起这八个字——我觉得路数不同,理是一样的。

这是1885年霍默渔夫题材三幅组画之一(另两幅是《带回战利品》和《八钟》)。三幅画的情绪逐级收紧:这幅是”丰收与危险并存”,下一幅渔夫返航途中险象环生,再下一幅已是惊涛骇浪中的搏命。《雾号》是这个序列的开场白——收获令人欣慰,但霍默已经让观众屏住了呼吸。

值得细看的是那几条大比目鱼。它们又大又沉,把小船压得吃水很深——渔夫划得越慢,离雾越近、回母船的路越远。霍默把”收获”画成了”负重”:这正是他晚年作品的标志性主题,人与自然之间那种沉默的、势均力敌的较量。

画名《雾号》指的是雾天航行时船只发出的汽笛声。画面上听不到声音,但观众仿佛能听见:雾笛在远处低鸣,催促渔夫加速。声音画不出来,紧张感却画出来了——这是霍默最高明的地方。

1880年代初,霍默搬到缅因州的普劳茨内克(Prouts Neck),在海边悬崖上住了下来,直到1910年去世。大海成了他晚年几乎唯一的主题:渔民、风浪、岩石、雾气。他不是在画风景,是在画人与大自然之间永恒的对峙。

《雾号》完成于1885年,正是他定居缅因后的第二年。一百多年过去,画中渔夫的表情依然让人揪心:他回头那一眼,是在估算距离,还是在掂量命运?霍默没给答案——他把答案留给了每一位站在画前的观众。

我看海先认脾气:台风天和晴天的海完全是两个脾气,混不得,我认水先认这一点。我常想,中国人画水讲外师造化,西方画家对着真海一笔一笔地耗,我看下来,其实求的是同一件事:把水的性情画准——我看水,只认这一条。

写这篇时正是深秋,窗外天黑得早。我忽然觉得,我与这幅画的缘分,都是绕了远路才抵达的:我先在别处兜兜转转,最后才在它面前安顿下来慢慢看。这大概就是我看画比别人慢、也比别人多想一层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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