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档案】
英文名称:La Carriole du Père Junier
画家:亨利·卢梭(Henri Rousseau,1844—1910)
年份:1908 年
媒材:布面油画
尺寸:97 cm × 129 cm
收藏地:橘园美术馆(Musée de l’Orangerie)

有人问我,车上坐的都是谁?是卢梭的邻居朱尼埃一家。前排坐着朱尼埃老爹和卢梭本人,后排是朱尼埃夫人和孩子们,其中一个男孩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灰狗。这家人大概是请他画下这张「合影」的——1908 年的巴黎,照相已经不稀奇,可他们想要的,是一幅画。


又有人问,为什么每个人的脸都正对着我们?因为卢梭就是照着照片画的,据说还用缩放仪把照片放大到画布上。可照片到了他手里就变了样:人物一个个正脸排开,像本站写过的《乡村婚礼》一样,不讲透视,先讲体面。我看着这排正脸,总想起中国民间年画里的人物,也是一个个朝着画外,先把热闹和喜气摆齐。
那匹马为什么显得这么大?白马站在画面右边,戴着眼罩,头微微转向我们,身上的黑斑点画得一丝不苟。卢梭画东西有个老习惯,重要的就放大——本站写过他的《阿尔福维尔的椅子工厂》,工厂比人大;到了这幅画里,全家的体面,全靠这匹马拉着。两个橙红色的大车轮,是全画最响的颜色。车停在铺石的人行道边,身后是整整齐齐的绿树和蓝天白云。
我最喜欢的是数狗。车底下站着一只黑狗,后排男孩怀里抱着一只灰狗,画面最右边的人行道上,还有一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黑狗——三只狗,三种大小,透视在他这里从来不是规矩,是心情。在他眼里,狗也是家里的一员,是要一起入画的。左下角有他白色的签名和年份:1908。两年后,这位白天当海关职员、夜里画画、被嘲笑了大半生的「素人」,就去世了。
我每次看这幅画都想,一车人认认真真地坐好,衣着齐整,马也站得笔直,他们未必知道这叫艺术。我只知道,一百年后我们还在一遍遍看他们出门的那个下午——普通人把日子过得郑重,本身就值得被画下来。
(本文图片取自 Wikimedia Commons,为公有领域作品高清图,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。)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