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摇篮曲》:维亚尔把这幅小画留了一辈子,1942年,毕加索把它买回了家

维亚尔《摇篮曲》
爱德华·维亚尔《摇篮曲》,1894年,纸板油画(裱于木板),28 × 49厘米,毕加索旧藏,巴黎毕加索博物馆藏(毕加索捐赠,编号 RF 1973-93,现编号 MP 2017-42)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La berceuse (The Lullaby)
  • 画家:爱德华·维亚尔(Édouard Vuillard,1868–1940)
  • 年份:1894年
  • 材质:纸板油画,裱于木板
  • 尺寸:28 × 49厘米
  • 馆藏:巴黎毕加索博物馆(Musée national Picasso-Paris);毕加索旧藏,编号 MP 2017-42(毕加索捐赠 RF 1973-93)

我先听懂了画名为什么要把声音放轻

我看这幅画时先看那床被子:这是一幅横长的小画,宽还不到半米。右侧,一位穿深色衣服的妇人侧身坐着,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,目光朝左下方垂着;画面中央,一床锈红色的被子铺满了大半个画面,被面上重复着一朵朵图章似的花纹,像一面织物做的墙;左侧露出白色的枕头,枕边隐约是睡着的人。身后是一面赭黄色的墙,除此之外房间里什么家具都看不见——没有摇篮,没有烛台,只有一个守在床边的人,和一整幅被压平了的花纹。这就是维亚尔1894年画的《摇篮曲》:法语里berceuse既是催眠曲,也是“摇摇篮的妇人”,画名本身就把声音放轻了。我太熟悉这种守在床边的姿势了:不说话,不走动,只是坐着,让病人知道有人在。维亚尔是19世纪末法国“纳比派”的核心画家之一,一生最动人的题材就是室内;他画画不爱用油画布,这幅用的是纸板裱在木板上,颜料涂得薄而哑光,远远看像一块织毯。纳比派受日本版画影响,喜欢把空间压平:这床花被子几乎不讲透视,一整面铺到我眼前,人物反而退到边缘——妇人的侧脸只占右下角一小块,她的安静,全靠那一大片重复花纹衬出来;我凑近看,花纹是一笔一笔点出来的,并不工整,像呼吸一样有快有慢。

我被画布之外的故事打动了

这幅画最有意思的故事在画布之外。据研究者沙斯泰尔整理维亚尔资料时留下的记载,《摇篮曲》是维亚尔自己保留了一生的作品之一,直到1942年还能在巴黎的路易·卡雷画廊看到它——也正是在那一年,毕加索把它买了下来。维亚尔已于1940年去世;毕加索收藏同行画家的作品向来挑剔,他买马蒂斯、买塞尚、买卢梭,也买下了这幅只有28×49厘米的安静小画。它后来随毕加索的个人收藏一起捐给法国国家,如今登记在巴黎毕加索博物馆名下,编号MP 2017-42(毕加索捐赠RF 1973-93),和塞尚的海景、雷诺阿的浴女挂在同一份收藏清单里。我最相信画家的眼光:一个画家愿意把同行的哪幅画留在自己家里,比任何评论都诚实。毕加索留了一辈子的画里有这么一幅最安静的小品,我每次想到都觉得,这比他留十幅巨作更说明问题。

我在这床花被子前想起了母亲的针线

我记得守孩子睡觉的老办法,靠的是一把蒲扇和哼不成调的歌。维亚尔的妇人不唱歌,可我看着那床花被子,就觉得声音已经在画里了——重复的花纹就是节拍。我在中国画里见过类似的处理:文人画用重复的皴法造出绵延的时间感,维亚尔用重复的花纹造出摇篮的节奏,我把两者并置,觉得东西方在“慢”这件事上又一次相遇。在满馆毕加索的强烈线条与形变之间,这幅维亚尔提供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极点:不用奇观,不用神话,只用一个守夜人的侧影和一床花被子,就把“照料”这件事画了出来。下次我在毕加索博物馆走到他的私人收藏部分,我一定专门找一找这幅最小、最安静的画——我始终相信,能被毕加索留一辈子的画,未必都是巨作,有时候只是一首唱得很轻的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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