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The Crucifixion, with the Virgin and Saint John the Evangelist Mourning (Crucifixion Diptych)
- 画家:罗吉尔·范·德·魏登(Rogier van der Weyden,1399/1400–1464)
- 年份:约1460年
- 材质:木板油画(双联画)
- 尺寸:两联各约180.3 × 92.5厘米
- 馆藏:费城艺术博物馆(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);约翰·G·约翰逊收藏,1917年入藏
我看魏登这幅双联画,先看圣母绞在一起的十指。我看手最敏感:那十根手指痛苦地绞着,泪水成串滚落,身体软软塌进圣约翰怀里。另一联,基督的身体沉重地下坠成Y形,整幅画只剩红布、石墙和黑天。我站在两块画板前,像隔着一道门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只能陪着站一会儿。
一幅来历成谜的晚年杰作
我看这一段时,忍不住想起自己走过的一些地方。约1460年,六十岁上下的罗吉尔·范·德·魏登画下这对双联画时,距离他去世只剩大约四年。它如今是费城艺术博物馆欧洲绘画的镇馆级藏品,来自1917年入藏的约翰·G·约翰逊收藏。奇怪的是,它的前半生几乎一片空白:没有委托记录,不知道为谁而画、挂在哪里。学者们只能从它极端克制的气质推测,它也许是为修道院的默修祈祷准备的——面对它,人要做的不是“欣赏”,而是陪圣母站一会儿。
我先不急着下判断,把这一段的来龙去脉看完。画面被劈成严格对称的两半。左联:圣母玛利亚在十字架下昏厥过去,身体软软地塌进圣约翰怀里,十指痛苦地绞在一起,泪水沿着脸颊成串滚落。右联:基督钉在十字架上,身体沉重地下坠成Y形,肋旁的伤口、手脚的钉孔都在滴血;十字架脚边放着一颗骷髅和一根骨头——那是人类始祖亚当的遗骸,点明这场死亡在神学上的含义:为原罪赎偿。
红布、石墙、黑天:一次大胆的“做减法”
我把目光停在这里,多停留了一会儿。同题材绘画通常塞满了围观的人群、罗马士兵和远山城郭,魏登却几乎全删了:两联各挂起一幅平整的红色“荣誉之布”,背后是一堵灰白的石墙,墙上是《马太福音》所记受难时变暗的天空。人物接近真人三分之二大小,被浅得不能再浅的空间推到观者眼前,无处躲藏。
我把视线慢慢移过去,先看清这一层。这不是简陋,而是设计。魏登早年的名作《下十字架》里,圣母昏厥的姿态与基督的遗体彼此镜像;到了这幅晚年之作,他更进一步:圣母的脸与基督的脸互为镜像,两人各自站在自己那块红布的正中央——母亲与儿子,在同一时刻承受同一件事。红布据推测是刚展开的,折痕还清清楚楚:连这点“刚挂上”的真实感,都是为默想者准备的。
我看这幅画
我最佩服魏登的减法:同题材绘画塞满人群与城郭,他几乎全删了,只留母亲与儿子各自站在红布正中,脸互为镜像。我想起中国画的留白,删到极处不是空,是把情绪逼到无处躲藏;魏登用红与白做的,正是这个道理。我没有宗教信仰,可我见过太多守在亲人身边的人,那种绞着手、说不出话的痛,跨越五百年我一眼就认得。我常说好画不需要解释,这幅画就是:你站到它面前,自然会把声音放轻。











